林烬推开车门,夜风裹着潮湿寒意扑面而来,像一柄无形冰刀刮过脸颊。
他没有立刻抬脚,原地站定,目光如同扫描仪,快速扫完整栋三层自建房的外立面。
典型城乡结合部的样式,外墙贴着老旧白瓷砖,大半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灰黑的水泥底子。
一楼所有窗户,全都装了外凸的不锈钢防盗栏。钢筋粗得能当撬棍,焊点扎实,防的不是普通窃贼,是更暴力的闯入者。
正门是厚重的包铁皮实木大门,门框两侧没有门铃,只剩下两处被刻意磨掉的门牌号痕迹。
“陷阱结构。”林烬心底瞬间完成评估。
一旦踏入,大门从内部锁死,窗户被防盗栏封死,这里就是一座完美的铁笼。除非他能直接轰穿承重墙,否则便是进得来,很难脱身的死局。
他转头看向副驾的胡茬男,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老陈在里面?”
胡茬男推门下车,脚踩枯叶,脆响响起。
他摇了摇头,眼神没有躲闪,带着江湖人独有的坦荡:“老陈被守卫带走了,但被带走前打了电话,托我们带你们来这。里面是信得过的人,能处理伤口,也能藏上几天。”
话说得诚恳,可林烬心里清楚。在武道世家垄断资源的世道里,“信得过”三个字,比路边草芥还要轻。
人情债难还,但命,更经不起赌。
这时驾驶座的瘦高个探出头,发动机早已熄火,车厢余温正在快速消散。
他指了指四周漆黑的街道,语气带着紧迫:“再不进去,守卫搜完老陈那边,很快就会扩大包围圈。这一片自建房,是附近唯一没装公共监控的盲区。”
这是催他做决定的压力,却也是事实。
方才巷口交手已经暴露行踪,始祖网络的追踪手段层出不穷,留在车里,就是明晃晃的活靶子。
林烬沉默两秒,转头看向靠在车门边的洛瑶。
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前汗湿的碎发贴在脸颊。呼吸看着平稳,可攥着车门把手的指节泛白,一直在硬撑。
翻墙奔逃耗尽体力,剧烈运动,很可能牵动了旧伤。
“我大概需要休息半小时。”洛瑶低声开口,声音虚浮,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林烬快速权衡,风险必须扛,但预案一定要留好。
他抬手拍了拍洛瑶的肩膀,掌心触到一片微凉:“我们进去,但你留在车上。如果十分钟我们没出来,或是听见异常动静,立刻开车走,不用管我们。”
洛瑶愣了愣,想要反驳,撞上林烬不容置喙的眼神,最终只能轻轻点头。
她懂,这是林烬能安排的最大安全底线——保留一辆随时可以启动的逃生车。
交代妥当,林烬转身走向那扇厚重木门。
手掌握住冰凉铁质门环,稍一用力,门居然没锁,沉闷的吱呀一声,向内敞开。
屋内光线昏暗,却意外整洁。
没有预想中的积灰霉味,浓郁草药香混着艾草燃烧的气息漫出来,能让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缓。
客厅中间摆着老旧红木沙发,沙发上坐着一名五十多岁的女人。
一身深灰对襟布衣,头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正低头分拣竹筐里的草药。
听见开门声,她手上动作没停,直到把一株完整的三七放进旁边瓷碗,才缓缓抬头。
脸上皱纹密布,神色异常平静。眼眸看着浑浊,内里却藏着锐利,像一口古井,深不见底。
看见林烬,她没有半分惊讶,仿佛早就料到,这个时间点会有人踏进这间屋子。
“把受伤的手臂伸出来。”女人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林烬没动,周身肌肉微微绷紧,随时应对突发变故。
但女人仿佛完全不在意他的警惕,只从身边拿起一个布包,抽出一把银光闪闪的手术刀,在微弱光线下晃了晃。
“不想废掉这只手,就快点。”她淡淡开口。
林烬扫遍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影,暂时看不到潜藏杀机,才缓缓卷起左臂袖子,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伤口边缘皮肉翻卷,暗红血渍凝固在皮肤纹理之间。
女人起身,脚步轻得无声,走到林烬面前。
枯瘦的手指按在伤口边缘,指尖冰凉,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道,瞬间止住还在往外渗的血。
就在她低头检查伤口深浅的瞬间,楼上传来一声轻咳。
年轻男性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清晰穿透楼板,落进寂静客厅。
林烬瞳孔猛地一缩。记忆瞬间翻涌——刚才车上两人明明说,这里只有女人居住,是老陈安排的隐蔽落脚点。
女人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继续清理伤口,仿佛那声咳嗽,只是风吹窗棂的错觉。
林烬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右手悄无声息,慢慢移向腰间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