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世界在这一秒彻底颠倒。
颜颂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骨头缝里都透着错位的酸痛。黑暗排山倒海般压了下来,电力彻底中断,包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浓重的红酒味混合着血腥气,在逼仄的空间里疯狂发酵。
“赵世勋?”
颜颂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没人回答。
她试图撑着坐起来,左肩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那是伤口撞在了坚硬的床角,刚止住的血再次洇透了衣料,温热而黏稠。
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死死抓住身下的一块垫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救命……救命啊!”
走廊外传来了凄厉的惨叫,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吱呀声。列车并没有完全停稳,它像个垂死的巨兽,在铁轨上发出最后的抽搐。
包厢倾斜得厉害,颜颂感觉自己正在往下滑。
“赵世勋,你在哪?”
她伸手去摸,指尖触碰到了一片冰凉的金属。那是翻倒的桌腿,还有碎了一地的玻璃渣。
“咳……咳咳。”
斜上方传来了微弱的咳嗽声。
“颜颂……别动。”
赵世勋的声音在发抖,却带着一种强撑的镇定。
“你怎么样?”颜颂问。
“脚……动不了。”他吸着冷气。
颜颂咬着牙,忍着肩膀的剧痛,试图寻找一个支撑点。
“吱——呀——”
车厢再次发生轻微的侧倾,金属摩擦的声音让人牙酸。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滚动声。
那是放在行李架上的重型行李箱。因为车厢的剧烈倾斜,它正顺着边缘滑了下来。
颜颂听到了风声。
那是重物坠落的呼啸,直冲她的头顶而来。
她下意识闭上眼,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小心!”
一个温热的躯体猛地扑了过来。
颜颂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到了舱壁死角。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唔!”
赵世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的手死死护在颜颂的后脑勺上,掌心温热,带着细微的颤抖。
行李箱砸在了他的脊背上,又重重地反弹到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撞在舱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颜颂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都在那一瞬间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两人的距离极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香气,混合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月光从破碎的窗缝里漏进来一缕,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
他疼得脸色惨白,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但颜颂发现,他那对露在凌乱碎发外的耳根,竟然在这一刻红得滴血。
“赵世勋?”颜颂的声音有些颤。
“闭嘴。”
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别乱动,万一还有东西掉下来……”
他的手依然护在她的脑后,没有挪开半分。
颜颂靠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那如鼓点般急促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生命律动,在这一片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
列车终于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彻底停稳了。
那种天旋地转的动荡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赵世勋没有松手。
他依然维持着那个保护者的姿态,将颜颂死死护在胸膛与舱壁之间。
颜颂的心跳也很快。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悸动。
在那个名利场里,人人都在算计,人人都在权衡。苏导为了名利可以毫不犹豫地推她出来背锅,前同事为了上位可以心安理得地篡改她的剧本。
可刚才那一秒,这个被她视为“软弱商品”的男人,甚至没有犹豫。
“赵世勋。”她轻声唤他。
“嗯。”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颤音。
“你……可以松开了。”
赵世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
他试图往后退,却因为脚踝的伤再次跌坐在地,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声。
“我……我只是怕你死了,没人带我出广岛。”
他转过头,不看她,语气生硬得厉害。
颜颂看着他局促的背影,在黑暗中轻轻吐出一口气。
“谢谢。”
赵世勋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包厢内的空气依然浑浊,但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感,似乎被刚才那个温热的怀抱冲散了不少。
颜颂摸索着找回了自己的背包,确认那个加密硬盘还在。
“还能走吗?”她问。
“不知道,脚没知觉了。”赵世勋试着动了动,疼得满头大汗。
“别硬撑,等救援。”
颜颂靠在舱壁上,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她有些支撑不住。她闭上眼,试图保存体力。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异样的动静。
“啪嗒、啪嗒。”
那是沉重且整齐的靴子踏地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节奏感。
这不是普通乘客慌乱逃生的脚步。
紧接着,是刺耳的对讲机电流声,在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一组收到,正在排查07号包厢附近。”
“接到举报,涉嫌职务侵占的嫌疑人就在这节车厢。”
颜颂猛地睁开眼,身体瞬间紧绷。
职务侵占?
那是苏导威胁她的罪名。
“搜!一个都别放过!”
门外,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07号包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