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猛地一震,巨大的离心力把所有人狠狠甩向左侧,又被安全带勒回座椅。
发动机嘶吼到濒临极限,像喉咙里卡了一把粗沙,粗糙的震动顺着座椅骨架一路钻到脊椎,听得人牙根发酸。
车厢里混着汽油味、老旧皮革的霉味,还有一缕淡得几乎要被掩盖的血腥气。
林烬单手攥住车顶扶手,另一只手不动声色按在洛瑶肩头,免得她在剧烈颠簸中磕碰受伤。
他目光如鹰隼,快速扫遍车厢每一处。顶棚、门缝、座椅底下,仔细排查隐藏的摄像头与录音设备,确认无异常,紧绷的肌肉才稍稍松了半分。
面包车如同滑腻的泥鳅,在老城区狭窄巷弄里七拐八绕。
开车的瘦高个,双手稳得像焊死在方向盘上,时不时扫一眼后视镜。眼里没有逃亡的慌乱,只有冷静,盯着身后有没有追兵跟上。
窗外昏黄路灯被拉成破碎光带,飞速向后掠去,偶尔闪过垃圾桶、流浪猫的影子,转瞬又沉入黑暗。
几分钟后,引擎轰鸣慢慢平复,车速降了下来。
副驾的胡茬男挂断通讯,转过身。
车厢顶灯没开,只有仪表盘幽蓝微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他盯着林烬,语气平淡,像是聊明天的天气:“老陈说,你们欠他钱。”
林烬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摩挲裤缝,那里还留着方才搏斗沾染上的铁锈气息。
“我们会还。”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地方弱肉强食,欠债还钱本是天经地义,但前提,得有命活到兑现的那天。
胡茬男点点头,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答复,继续开口:“老陈还说,他留下来帮你们挡守卫,现在自己怕是惹上麻烦了。”
这句话像石子砸进深潭,在林烬心底漾开层层波澜。
他原本以为老陈只是留下来断后,仗着熟悉地形能全身而退。眼下看来,局势远比预想凶险。
那些不是普通保安,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战术小队。老陈只是个中年男人,除非有外援,否则很难脱身。
“被扣下了?”林烬微微眯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冷光。
这笔债的分量瞬间加重,从单纯的人情,变成了可能要用血去填的坑。
“不清楚,通话断得太快。”胡茬男耸了耸肩,转头看向窗外,“但我们有自己的规矩。”
林烬不再绕弯,直接抛出最核心的疑问:“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在这个世家垄断资源、底层如同蝼蚁的时代。
凭空而来的善意,往往是最昂贵的陷阱。
驾驶座上的瘦高个终于出声,嗓音沙哑,像是许久不曾好好说话:“我们欠老陈更大的人情。他电话里交代,务必送你们安全离开这片区域,这就是我们现在的任务。”
理由简单粗暴,偏偏意外说得通。
江湖行走,人情债最难偿还。
老陈能调动这两个人,足以说明他在某些圈子里藏着不为人知的能量。
林烬心里快速权衡。他们刚冲出包围圈,洛瑶体力透支,自己虽有面板傍身,此刻也不宜贸然树敌。
暂时接受安排,是眼下最优解。
车子驶出老旧街区,拐进一条更宽阔的街道。
路边建筑渐渐崭新,霓虹招牌多了起来,是这座城市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路灯光晕落在洛瑶脸上,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前汗湿的碎发贴在脸颊。呼吸虽已经平稳,眉头依旧紧锁。
方才翻墙奔逃耗尽了她大半体力,全靠意志力硬撑。
副驾的胡茬男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些许:“前面有个地方可以暂时落脚,老陈提前安排的。你们得处理伤口,这姑娘也需要休息。”
林烬看向洛瑶,见她轻轻点头,权衡过后,决定先接受安排。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前方驾驶员的后脑勺,依旧保持一触即发的警惕:“落脚点在哪?什么人在里面等我们?”
没有人立刻应答。
面包车减速,拐进一条安静支路。
这里路灯稀疏,树影婆娑,周遭衬得幽深静谧。
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脆响,最终停在一栋三层自建房门前。
房子孤零零立在路边,四周没有紧邻的住户,围墙高耸,铁门紧闭。
瘦高个熄火,拔下钥匙,金属碰撞的轻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他推开车门,回头看向林烬,嘴角扯出一个看不出情绪的弧度:“到了,里面有人等你们。”
车窗紧闭,厚重的黑窗帘遮住屋内光景,唯有二楼一扇窗透出微弱的光,像一只静静窥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