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今晚的加班费，他们是不打算省了。”
林烬话音落下，目光扫过这条满是烟火气的背街。
两侧是年头不短的老旧居民楼，底层改成各类小店，霓虹灯管滋滋作响，像是接触不良，硬撑着发光。
空气里混着炸串孜然味、下水道反涌的腐臭，还有深夜潮湿的水汽。
零星行人戴着耳机匆匆走过，对这四个浑身写满“别惹我”的逃亡者视若无睹。
这座城市底层生存法则很简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刀没架到脖子上，哪怕眼前正在上演追逐厮杀，路人也能淡定刷完手里的短视频。
“那边。”林烬下巴微抬，指向前方一家亮着白炽灯的小超市。
门口聚着五六个人，大多是穿背心拖鞋的大爷大妈，摇着蒲扇，围着棋盘争得唾沫横飞。
烟火气很足。
这就是最好的掩护。大隐隐于市，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尤其周围全是完全不在同一频道的普通人。
林烬伸手拉住洛瑶手腕，掌心触到一片微凉，能感觉到她身体在轻微发颤。
他没有多说，只是用力捏了一下。
一个稳住心神的信号。
洛瑶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下来，快步跟上林烬。
与此同时，两名陌生人已经默契分头行动。
胡茬男压低帽檐，双手插兜，看似闲庭信步，步伐却稳沉，径直走向街口。
那里是守卫合围的必经之路。
他要做诱饵，吸引火力。
瘦高个则悄无声息滑进侧面漆黑小巷，身影转瞬被阴影吞没。
不到十秒，小巷深处传来沉闷的引擎轰鸣。
老旧柴油机特有的咆哮，像咳嗽，又像怒吼，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林烬耳廓微动，捕捉到这个信号。
车准备好了，但冲出来还需要一点时间。
“走过去，自然点。”林烬低声吩咐，拉着洛瑶，径直走向超市门口的人群。
两人就像深夜出来买泡面的普通情侣，不动声色融进围观居民的边缘。
林烬摸出手机，屏幕漆黑，拇指却飞快滑动，仿佛正在回复紧急消息。
洛瑶低头，随手解开束起的马尾，长发披散下来，遮住大半侧脸，只露出小巧的下颌。
“这步棋走得臭啊。”旁边大爷指着棋盘吐槽，丝毫没察觉身后多了两个带着煞气的年轻人。
就在这时，左侧街口出现三道黑影。
三名守卫换掉了显眼战术背心，穿上深色夹克。
可那种浸过血腥味的压迫感，还有走路重心下沉的习惯，在平民堆里依旧扎眼。
他们手里没有明着拿武器，目光却像扫描仪，逐个扫过街上行人。
林烬没有回头，余光牢牢锁住对方动向。
守卫推进不快，但很稳。
每经过一人，都会停顿半秒，像是在比对脑海里的画像。
周围居民察觉到不对劲，交谈声渐渐压低，有人不安地四处张望。
那道视线，终于扫了过来。
林烬后颈汗毛微微竖起。
这是生物面对危险的本能预警。
冰冷的目光像刀子刮过后颈，停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一瞬。
那名守卫停在林烬身后两米处。
这个距离，足够对方瞬间拔枪，也足够林烬反手制住他。
林烬拇指依旧在黑屏上滑动，呼吸压稳，维持在每分钟十二次。
这是他无数次生死边缘磨出来的伪装节奏。
守卫没有立刻上前盘问，似乎在犹豫。
四周全是围观群众，一旦认错人，动静闹大，会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况且林烬佝偻着背，低头划手机，活脱脱一个熬夜刷手机的路人。
可那种被猛兽锁定的感觉，越来越强。
守卫的手缓缓移向腰间，那里藏着通讯器，或是武器。
千钧一发。
侧面小巷骤然炸出轰鸣。
“轰——！”
一辆漆皮剥落的老旧面包车，像失控的钢铁野兽，直接从巷口冲出来。
车速极快，丝毫没有减速，直扑三名守卫所在位置。
“小心！”
守卫脸色骤变，狩猎姿态瞬间被打乱。
他们只能放弃盘问，狼狈向两侧闪避。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啸，卷起尘土与垃圾。
超市门口人群当场炸锅，大爷大妈尖叫四散，棋盘掀翻，棋子滚了一地。
混乱，成了最好的掩护。
面包车急刹，堪堪停在超市门前台阶下。
车身剧烈晃动，侧面滑门伴着机械摩擦声猛地拉开。
驾驶座上，正是瘦高个。
他满头是汗，眼神却亮得吓人，朝着林烬急促招手，大声吼道：“上车！”
没有半点犹豫。
林烬一把拽住洛瑶胳膊。
“走！”
两人借着混乱人流掩护，身形迅捷，几步穿过距离。
洛瑶几乎是被带着塞进车厢，林烬紧随其后，一只脚跨进车门，另一只脚还悬在半空。
“坐稳了！”
瘦高个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痛苦嘶吼，车身猛地向前窜出。
滑门还没完全闭合，在惯性下不停晃荡，哐哐撞击车身框架。
林烬单手抓住车顶扶手，另一只手扣紧门框，把洛瑶护在身侧。
车窗外，三名守卫刚刚稳住身形，举枪瞄准。
面包车一个甩尾，拐进下一个路口。
所有枪口，所有夜色，全都被甩在身后。
车门在半空划出残影，撕碎沉沉夜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