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毓怀还真的去向陈远峰毛遂自荐,申请临时复核岗。当然,陈远峰不可能用他。在陈远峰看来,这年轻人要多不靠谱就有多不靠谱。不过看在他认错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加上郑明昊的担保,还是给了他最后一个机会,让他留了下来。
这一次,林毓怀的保证维持了五天,表现良好。
郑明昊每天起都得很早。林毓怀每天醒来基本都看不到他的。
他一般会先去餐厅,看一看厨房准备的食材。这个不在他的职责清单上,但林氏集团的船不能让科研人员吃得不好,这是他的规矩。
七点二十,他端着咖啡去会议室,听科研组汇报:ROV昨日下潜的深度,覆盖率,太平洋稀土矿靶区的异常。咖啡是速溶的,船上只有这个。
八点半,他回舱室处理邮件的时候,林毓怀已经不知跑哪儿去了。不过他知道,午餐时间,林毓怀会自动出现在餐厅。
下午通常有会。要和陈远峰确认明日航线,和设备商讨论深海采矿机的压力测试方案——集团计划明年提交采矿权申请,现在必须完成技术验证。
今天到目前为止都还算平静,郑明昊待在舱室里看下载好的政策文件,一边检查林毓怀今天的活动轨迹:B区实验室待了两小时,甲板两小时,去了两次餐厅,没有触发警报。他松了口气。
晚上八点,就在他准备出去看看林毓怀怎么还没回来的时候,林毓怀就回来了。
郑明昊刚刚放下那份政策文件坐在下铺,台灯光线昏黄,柔和了他的轮廓。
"回来了?"
"嗯。"林毓怀反手带上门,咔嗒一声落了锁。然后走过去,在郑明昊旁边坐下,伸手就抱住了郑明昊的腰。
舱室不大,下铺的床垫离地面不到五十厘米,头顶的床板压得很低,刚刚足够两人坐在其中。林毓怀下巴搁在郑明昊的肩窝里,蹭了蹭,鼻尖有意无意地擦过郑明昊耳朵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速溶咖啡的苦味。
"我今天没乱跑。"林毓怀声音闷闷地说,"B区甲板餐厅,三点一线。够听话了吧?"
郑明昊微微侧头,林毓怀眼睛清亮,带着点邀功的意味,又藏着些别的什么。
"我知道,"郑明昊说,"我查过轨迹了。"
林毓怀于是微微收紧了手臂,把脸贴得更近,呼吸都喷在郑明昊锁骨处,温热而潮湿。"那你奖励我。"
郑明昊捏捏他的下巴,"你要什么奖励?"
林毓怀抬起头,双唇贴上郑明昊的嘴角。柔软的嘴唇带着海风舔过的凉意,轻轻点啄着,慢慢探了进去。
"林毓怀……"郑明昊的声音被堵在唇齿间,终究抬手覆上他的后脑回应了他。
林毓怀的手从郑明昊的毛衣下摆探进去,触到了一片温热的皮肤,腹肌的纹理在手心里清晰可辨。
郑明昊离开那双唇,按住了那只手,"去洗澡睡觉吧。"
“我洗了才回来的。”林毓怀呵着气说,手被按着做不了乱,他就用嘴唇,若有若无地触碰郑明昊的脖颈,“明昊哥,你心跳得好快……”
郑明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被那点湿热烫到了。
林毓怀暗里笑了笑,嘴唇从脖颈滑到了下颌线,若有似无地舔过那道紧绷的弧线,"你明明想要的。"
舱室外传来脚步声,是夜班船员换岗的时间。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口。舱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林毓怀的手还环在郑明昊腰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里的皮肤。郑明昊便一直保持着这个像是保护又像是禁锢的姿势。
林毓怀这时忽然对着他半露在领口外的锁骨咬了一下。郑明昊猝不及防一阵战栗,连带胳膊都泛起了层细小的颗粒。
下一刻,郑明昊就反客为主,将他整个人按倒在了下铺的床垫上。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在寂静的舱室里有点刺耳。
“明昊哥……”林毓怀露出了得逞的笑容。顺势就抬起双臂环住了郑明昊的脖颈。
身上的人很快倾压下来,这次不再克制,毫无保留地和他纠缠。
“嗯……”林毓怀被吻得眼尾发红,手指插进郑明昊的短发里。
郑明昊的呼吸沉重地喷洒在他的颈侧,嘴唇顺着下颌一路向下,在他锁骨上报复似的重重吮了一口,留下一个滚烫的红痕。
郑明昊撑在他上方,一只手牢牢扣着他的手腕压在枕头上,另一只手顺着他毛衣的下摆探了进去。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擦过林毓怀腰侧细腻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林毓怀被他磨得浑身发软,忍不住喘出了声。舱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和逐渐攀高的体温。
郑明昊在昏暗中吻去了林毓怀眼角逼出的一点生理性泪水,沉沉地说:“这是你自找的。”
林毓怀心头一跳,接着就被剥去了衣服。
微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失去遮蔽的身体,林毓怀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立刻被郑明昊的手掌重新熨帖住。
“怎么现在怕了?”
林毓怀仰头看着郑明昊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此刻却涌动着深沉的暗色,像极了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太平洋。
“谁怕了……”林毓怀小声嘟囔着,话说完,就在郑明昊挺进时溢出了一声低吟,他连忙咬住下唇,把剩下的声音咽了回去。
“明昊哥,”他喘着气唤着对方的名字,声音软得像是一滩水。
郑明昊眼神一暗,又是毫不留情地一撞。
林毓怀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眼尾被逼出了一抹秾丽的潮红。
海浪声不知何时变得急促起来,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船身。
他们在下铺逼仄的空间里,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着彼此的存在。
结束后,郑明昊习惯性地坐在床边听林毓怀的呼吸声,判断对方是否已经睡着了,然后自己才能放松。这是奶奶在卫星电话里的托付,还有他自己也说不清的部分。
船上的灯大部分熄灭了。郑明昊躺回上铺,听着太平洋的浪拍打船舷,计算着航程。
刚出发十天,距离第一补给点还有八天,距离主要靶区还有二十天。
如果涌浪持续,下潜计划推迟,集团季度报告要怎么写;如果竞争对手的船出现在同一片海域,是否调整航线;虽然林毓怀这几天很安分,但如果林毓怀再闯一次禁区,他还能用什么理由向陈远峰担保。
郑明昊揣着这些未解的题,渐渐陷入睡眠。
凌晨五点,大家都还在睡梦中,考察船主机维持八节航速,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在墨蓝色的海面上缓慢行进。
林毓怀拽了拽郑明昊的手腕,"醒醒,我们去看日出。”
郑明昊将醒欲醒,声音透着浓浓的困意,“你也不看这已经到哪儿了,哪有日出可以看?”
“我不管,你快起来。”林毓怀不讲理地扒拉掉郑明昊的被子,把人拉起来。
他们轻手轻脚地出门,穿过走廊,登上C Deck观测平台。
驾驶台的灯还亮着,有人影移动,是值班二副在记录航海日志。雷达屏在雾中旋转,发出规律的蜂鸣。
林毓怀穿着借来的夹克,袖口过长,拉链卡涩,是船上常见的备用防寒服。他看了眼腕上的潜水表, 指针指向五点十七分。
东方海平线呈现渐变的灰蓝色,太阳还没出来,但天际线已比海面亮了两度。
林毓怀掏出手机想拍照,才发现他的手机摄像头好像坏了。他有些失望地收起来,趴在栏杆上。
"你打算怎么圆谎?"郑明昊站在他旁边问,"船长昨天问我,你的证件什么时候补好。"
"正在补办。”林毓怀拖长了音,事不关己地说。
其实他上船前带了证件的,就塞在背包侧袋,不过那个背包,现在正躺在一千公里外的某条排水沟里。
郑明昊叹息着摇摇头,他总是有这种闯了祸也理直气壮的底气。
五点半。雾还没有散的迹象。
“回去睡吧林工,”郑明昊掰过他的肩膀,揉着他白嫩的脸颊,“太阳就算升起来了,也可能会被云层遮挡,看不见的。”
"再等等。"他说。
郑明昊拇指按在林毓怀颧骨下方,原本细腻的皮肤因为冷空气和海风吹拂显得有些发紧。
雷达的蜂鸣声从驾驶台传来,东方的灰蓝色变成了铅灰,雾开始流动,被风推动着形成可见的纹理。海平线处出现一道橘黄色的裂缝。
"出来了。"林毓怀趴在栏杆上眯起眼睛,眼睑形成细小的褶皱。
郑明昊看着他的侧脸,看着对方瞳孔中倒映的那一线光亮。
那道裂缝持续扩大,亮度也在逐渐增加。太阳的轮廓已经浮出海面,光线破开雾气,在他们站立的平台上投下一片淡淡金色。
林毓怀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应用,对准日出方向按下快门。手机发出快门声,但预览界面却一片漆黑。
他叹了口气,收起手机。
郑明昊看他失望地样子,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用我的吧。”
林毓怀很开心地接过去,把郑明昊按在栏杆边,“你站在这里,不要动。”
然后他退后几步,对着日出背景里的郑明昊,连按了几次快门。
“郑明昊,”他不满地说:“让你不要动,没让你全身僵着,笑一个。”
郑明昊于是露出了个有点尴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