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那是死神的呼吸，贴着陆沉的眉心，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折叠式机械利刃的尖端已经刺破了陆沉额头的皮肤，一滴血珠顺着鼻梁滑落，正好掉进他的眼睛里。
世界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陆沉的瞳孔在颤抖，视网膜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已经模糊成了一团乱麻。
【警告：基因重组进入高危区！】
【神经元突触正在断裂重连，严禁移动！】
【强行移动后果：永久性高位截瘫或脑死亡！】
系统的警告声几乎要震碎他的耳膜。
陆沉想骂娘。
他能感觉到那柄利刃传来的冰冷触感，能感觉到液压杆在发力前的细微震颤。
但他动不了。
哪怕是动一根小指头，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就会瞬间将他的意识搅碎。
“清道夫一号，确认击杀。”
改造人的电子眼闪烁着冰冷的红光，机械关节发出“咔咔”的咬合声。
它的小臂向下压了一寸。
利刃，入肉半分。
“陆沉，这就是你的极限了。”
李董事长的声音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戏谑，从四面八方的扩音器里钻出来。
“在绝对的科技面前，所谓的意志，不过是廉价的笑话。”
“清道夫二号、三号，封死所有逃生路径。”
咚！咚！
沉重的金属踏步声在空旷的角斗场废墟中回荡。
另外两名改造人像两尊沉默的钢铁门神，从侧翼包抄过来。
二号手中的重型机械锤在地面上拖行，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沟壑，火星四溅。
三号的机械臂则化作了一柄长达两米的合金长矛，矛尖斜指地面，锁死了陆沉后退的每一个死角。
这是一个必死之局。
陆沉跪在正中心，像是一只被按在祭坛上的羔羊。
“陆……陆哥……”
赵铁的声音从几十米外的石柱后面传来，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刚才被踹飞的那一脚，至少断了三根肋骨，左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弯曲弧度，显然是骨折了。
但当他看到那柄利刃即将贯穿陆沉的头颅时，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草泥马的……铁疙瘩！”
赵铁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用那条还没断的右腿死命蹬地，双手抠住地砖的缝隙，像一条疯狗一样朝这边爬过来。
“目标排除中，禁止干扰。”
清道夫二号停下脚步，冷冷地转头看向赵铁。
它举起那柄巨大的机械锤，对准了赵铁的脑袋，准备像拍死一只苍蝇一样结束他的生命。
“别……管我……”
陆沉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的眼角因为极度的压力而裂开，鲜血流了满脸。
快啊！
系统，你他妈再快点！
【进度：94%……】
【神经压力过载，即将开启强制休眠保护！】
“不准睡！”
陆沉在意识深处疯狂咆哮。
如果现在昏过去，他和赵铁都会变成这片废墟下的烂肉。
改造人一号的利刃再次下压。
这一秒，死亡的阴影彻底覆盖了陆沉。
“去死吧！”
李董事长隔着屏幕发出了最后的审判。
就在那柄利刃即将刺穿陆沉头骨的刹那，一道黑影疯狂地撞了过来。
那是赵铁。
谁也不知道这个伤痕累累的壮汉从哪爆发出的力量。
他竟然用那条断腿强行支撑，整个人像是一发炮弹，狠狠撞在了改造人一号的腰部。
砰！
改造人一号那沉重的躯体被撞得微微一歪，原本必杀的一刀，擦着陆沉的脸颊划过，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
“陆哥……快跑！”
赵铁嘶吼着，双手死死抱住改造人的大腿。
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血污，牙齿都被崩掉了几颗，看起来狰狞可怖。
“错误……干扰排除失败……”
改造人一号的电子眼瞬间转为狂暴的深红。
它没有收回利刃去刺陆沉，而是直接挥动左手的机械掌，五指并拢如刀，狠狠朝赵铁的后背插去。
噗嗤！
那是利刃刺入肉体的声音。
赵铁的身体剧烈一颤，一口滚烫的鲜血直接喷在了陆沉的脖子上。
“赵铁！”
陆沉目眦欲裂。
但他依旧动弹不了。
基因提取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他的感官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能清晰地听到赵铁肌肉被撕裂的声音，能听到骨头被机械手掌生生撞断的脆响。
“你……你他妈欠我一条命……”
赵铁死死咬着牙，双手不仅没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
他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改造人的外壳缝隙中，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鲜血顺着金属外壳流淌。
“清道夫三号，协助清理。”
李董事长的声音变得有些急躁。
他没料到，这个在他眼中如同蝼蚁般的保镖，竟然能爆发出这种原始的野性。
三号改造人动了。
那柄合金长矛带着死亡的呼啸，对准了赵铁的后心，猛然刺下。
这一矛如果刺实了，赵铁会被瞬间钉在地砖上。
“滚开啊！”
陆沉在心里疯狂呐喊，他的意志力像是一柄重锤，不断撞击着那层无形的基因锁。
【进度：96%……】
【警告：检测到受试者情绪波动剧烈，基因稳定性下降！】
“陆哥……活下去……”
赵铁回头看了一眼陆沉，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下一秒。
噗！
合金长矛贯穿了赵铁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了地上。
“呃啊——！”
赵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因为剧痛而疯狂抽搐。
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瞬间染红了周围大片的青砖。
原本干涸了百年的古代角斗场，再次迎来了滚烫的生者之血。
“赵铁！”
陆沉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那是愤怒到了极致的表现。
他看着赵铁被钉在地上，看着那名改造人缓缓拔出长矛，准备进行第二次突刺。
那滚烫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也带着一种让他灵魂颤栗的温度。
“目标生命体征下降，继续执行处决。”
改造人三号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起伏。
它再次举起长矛。
这一次，目标是赵铁的后脑。
“不……准……碰……他！”
陆沉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他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原本皮肤下疯狂游走的“虫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进度：98%……】
【痛觉屏蔽模块预加载完成……】
李董事长透过监控，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他看到陆沉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痛苦和挣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非人的冷静。
“杀了他！快！马上杀了他！”
李董事长对着麦克风尖叫起来。
改造人一号和三号同时动了。
一柄重锤，一杆长矛，一柄利刃。
三件致命武器从三个方向，同时封锁了陆沉和赵铁所有的生存空间。
赵铁趴在血泊中，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能感觉到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但他不后悔。
这辈子，没几个人把他当人看，除了陆沉。
“陆哥……走……”
他呢喃着，最后的一丝力气也随之散去。
就在长矛尖端距离赵铁后脑不足三厘米的瞬间。
陆沉的手，动了。
那是一道快到模糊的残影。
砰！
陆沉的右手精准地抓住了长矛的杆部。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虎口瞬间崩裂，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痛觉？
那是什么东西？
陆沉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力量感。
他的身体里发出一阵阵密集的骨骼摩擦声，像是有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被长矛钉在地上的赵铁，感觉到那股致命的压力消失了。
他勉强睁开眼，看到了陆沉的背影。
那是怎样的一个背影啊。
浑身浴血，却挺拔得像是一柄插在荒野上的孤剑。
“陆……沉……”
监控室里，李董事长死死盯着屏幕，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到陆沉转过了脸。
那是一张被鲜血洗刷过的脸。
陆沉的双眼中，原本因为基因重组而产生的混沌血色，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两团深不见底的漆黑。
没有愤怒。
没有悲哀。
甚至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
有的只是像万年冰川般的寒意，和足以吞噬一切光明的深渊。
沾染着兄弟鲜血的瞬间，陆沉双眼中那抹混沌的血色，彻底凝固成了深渊般的极致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