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送走了大哥,回来依旧琢磨排列的问题。冷羽问我怎么吃饭,我把剩下的蜂蜜给他,让他咬了一口,便也不再提吃饭的事。
四个人或坐或站,冷羽还来回踱步,都在想各种排列的可能性,没有一个人说话。有人想到了新思路,就去床板上研究一番,不行就回去再接着琢磨。
我甚至想到一部科幻电影,剧情是外星人传来了很多标记着页码的资料,因为排列不到一起,无法破译,最后被一个快死的富翁以三维的视角完成了破解。我看着这几张薄片,寻求三维的可能性,最后觉得自己也魔怔了。
这些小薄片软塌塌的,站也不能站,立也立不起,三维的视角只能靠脑补,我借冷羽的手简单做个辅助,让薄片的边缘有点角度地搭在一起,费了半天力气,最后还是放弃,几条黑线完全连不到一起。
“这也太搞笑了吧,”冷羽快有点魔怔了,捻着这些透明的小薄片自言自语,“古楼是闭环了,藏宝图却闭不了环。”
闭环?闭环!
我脑子里劈过一道闪电:记得这些薄片上,每张都有一个透明的小孔,如果那些上古大神们的计划是周密而完备,那么这些小圆孔就不是随机产生的,它们一定有独特的用处。
我们一直在排列上打转,也许,他们有更复杂的组合方式。
想想就能明白,如果这几张薄片真的是藏宝图,靠简单排列的话,根本就无法保守秘密。假设有人对藏宝图上的地形很熟悉,他无需拿到全部的碎片,仅凭某条河的走向,和任何一个简单的参照,就可能定位到宝藏的地点。
大罗他们听了我的分析,也点头称是,思维已经突破,就看实践了。我拿起两张薄片,先把最下方的小圆孔对在一起,这样有将近一半的部分重叠在一起,我拿起来对着夕阳照了照,慢慢调整重叠的角度,直到那条横亘在中间位置、两头都不到边缘的黑线很神奇地和另一张薄片上的黑线连在一起,我就知道,成了!
如果所料不错的话,上古大神们用龙筋雕刻而成的这些地形图,可能是有顺序的。可惜,我们哪能领会这么深奥的用意,从古画的夹层里抽出来,又摆弄这么久,顺序早乱了,谁和谁挨在一起,只能一张一张地试。
第三张对不上,重新换一张,好在一共只有五张,有两张已经组合成功,剩下三张即便挨个去试,也很轻松了。一刻钟后,随着那条黑线的逐渐对接延伸,全部的地形图恰好围成一周,这是一个更加完美的闭环,本来形状并不规则的薄片,恰好组成了一个圆形的“莲花”。
我把“莲花”拿起来对着夕阳,大家逆光看得无比清晰。怪不得这些薄片是透明的,因为上面雕刻的凹凸印记,最有用的其实是重叠部分,此刻在阳光下,各种河流山脉标记,均清晰无比。
“冷羽,手机呢?”我倒换着手对着夕阳的余晖,让他多拍几张。然后用手机软件一组合,就是一张地形图的全貌。在手机上看图有很多便利,可以放大,可以对照,但是,这种不知传了几千年的老图,也有麻烦的地方。山可能不会移动,但是河流不是一成不变的,比如黄河这一千年来,不知道改道多少次了。
果然,大罗首先看出问题,“这一部分,你们看,”他指着一处边缘,“什么都没有,其他的边缘位置,即便没有重叠,但是也有零星的参照标记。只有这一部分,空空如也。”
“我猜,”冷羽故作高深,“一定是那些上古大佬们,忘了画,这个嘛,天地初开,百废待兴,肯定有太多事要忙了,这幅小画,就是留个线索,简单画画行了。”
我知道冷羽的说法站不住脚,这些上古大神们如果不重视此事,也不会拿龙筋来雕刻地形图。龙筋这东西,只存在于传说中,本就不属凡间之物,普通人一辈子都难得一见,千年不朽,水火不侵,确实是制作藏宝图的好材料。
这类宝物,即使有钱也买不到,用它承载某种信息传世的话,按照一般逻辑,那肯定要物尽其用。
假如我要写篇毕业论文,总共只有一张纸,我自然要正面反面,犄角旮旯都得写上字,才能放过这张纸。这些大神倒好,直接在龙筋上空出大片的部分,未做任何处理,你是地形图,不是艺术画,没必要这么留白吧。难道你的龙是家养的,不值钱,需要的话就随便抓一只宰了抽筋?
冷羽在不停地摆弄手机,把之前拍的照片和地图软件进行参照比对,不限范围,这种满天撒网,不啻于大海捞针,手机一直不给提示,不知道要比对到何年何月。
我看着大罗说的留白部分,越发奇怪,上面没有任何山川河流的标记,但并不是没做处理,凑近了看,能看到细微鱼鳞状的起伏。雕刻人的刀工也真是厉害,密密麻麻,每片“鱼鳞”几乎不差分毫,真正是巧夺天工。以致于大罗他们以为这部分没做任何处理,像缩小的松树皮一样,属于龙筋的表层原貌。
我翻来覆去的看,也实在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费劲巴拉地做这种无用功。除非,这种未做标记的本身就是一种标记。那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什么样的地形是用鱼鳞代表的?我一边琢磨一边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色。
正是傍晚时分,斜阳芳草,老树昏鸦,在晚风的吹拂下呈现一种苍凉的意境。太阳逐渐敛去了白天的锋芒,变成红色的圆球隐入远方的云层里。血色的晚霞染红了满天的云海,天地之间青红变幻,再配以远方黛色山峦的起伏勾勒,真正是残阳似血,苍山如海,奇诡壮观的景色像是被渲染得过了头的游戏画面,给人一种不太真实的梦幻感觉。
我似乎捕捉到一种迟到的灵感,转头问冷羽:“鱼鳞纹在游戏里,代表什么东西。”
“波涛呗!”冷羽有点莫名其妙。
“这就对了,”我指着那张薄片说道,“这里并不是真正的空白,而是代表另一种景物。”
“什么?”
“大海,”我说得十分肯定,“这些细密的鱼鳞纹,代表的就是波涛,一方面是空间有限,每张薄片就这么大,所以雕刻的密了些,另一方面,也是以密集的刀工暗示这片水域,不是水潭,不是湖泊,而是海洋。”这种假设是大胆了点,但是综合分析之后,这几乎是唯一的可能性,大罗他们也表赞同。
这就简单了,大海捞针的范围缩小至沿海一带,下面的工作交给冷羽。我开玩笑对七姑说想她的手艺了,七姑睃了我一眼,撇嘴道:“你这几天吃的那块蜂蜜,是林子里的老蜂王酿的,有一百年了,被黄仙家的老三拿去送给了你,吃一口一个月不吃饭也不会觉得饿,以为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