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照片多一人·下
十月十五日,早上七点十分。陈默站在讲台前。
手机屏幕上那条外卖订单还在。四十四份。中午十二点。照片里的也要来。他把手机收起来,拿起讲台上那张实体照片。背面朝上。他没有翻过来看。
“林小雨。”他开口。“照片里多出来的人,站在什么位置?”
“站在我旁边。左右各一个。后排还有几个。靠近台阶边缘。”
“台阶上有什么?”
林小雨想了一下。“有一个白色信封。在你之前那张照片里没有的。”
陈默点头。他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照片增加机制与空位有关。新增者填充照片中的空白区域。台阶、边缘、空隙。照片中空位越多,新增者越多。需要填满空位才能停止增加。”
他合上本子。“空位需要名字。”
林小雨看着他。“什么意思?”
“照片里每一个空位,都是等着被填入的空白。空位没有名字,规则就会自己生成一个。生成一个就多一个人。要停止增加,得给空位取名。让它有主。有主之后规则就不能再往里面塞人了。”
林小雨走到讲台前。低头看那张照片。她伸出手,把照片翻到正面。看了一眼。然后立刻移开视线。
“现在多少人了?”
“四十五。”她说。“多了一个。站在台阶最下面。白信封旁边。”
陈默没有看照片。他从口袋里掏出笔。在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空白纸。然后他从讲台抽屉里找出一支红色马克笔。他把空白纸放在讲台上。用马克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
“无人。”
“你在写什么?”林小雨问。
“给空位取名字。照片里所有没有人的位置,全部叫‘无人’。规则不能再往里面塞人,因为位置已经有主了。”
“怎么填进去?”
“把这张纸贴在照片背面。然后念名字。说出即写入。”
林小雨犹豫了一下。“你确定?之前你说过,说出即写入可能会触发不可控的后果。”
“比继续增加人好。四十五个已经快满了。再加下去照片里就挤不下了。挤不下的时候它们会往哪里走?”
林小雨没回答。但她让开了。
陈默拿起那张实体照片。翻到背面。把写着“无人”的纸片贴上去。用胶带粘好。然后把照片翻回正面。放在讲台上。他用手指按住照片边缘。开口说:
“照片里所有空位。名字:无人。位置归属:无人。规则不得在无名位置新增人物。所有空位已命名。新增停止。”
他说完。照片震了一下。像被风吹的。但教室里没有风。照片表面泛起一层细微的波纹。那些模糊的、正在向镜头方向移动的人影停住了。后排几个靠近台阶边缘的人影退回原来的位置。空位上的模糊轮廓淡了下去。像被擦掉了一样。
照片稳定了。他数了一遍。三十八个人。正常。林小雨站在最前面。他在最右边。后排十三个。中排十三个。前排十二个。所有人都清晰。没有模糊的脸。没有多出来的马尾女孩。
“好了。”他说。
林小雨走过来看了一眼。“真的没了。”
“空位有主了。规则不能再往里面塞人。”
他拿起照片。翻到背面。那张写着“无人”的纸片还在。但纸片上的字变了。红色马克笔的“无人”两个字下面多了一行小字。不是他写的。笔迹歪斜。像用左手写的:
“无人已登记。空位有主。但主也是人。有人就会被替代。下一次,无人会成为新的入口。”
他把照片翻回正面。看了一眼。现在三十八个。正常。但台阶上那个白色信封还在。他之前烧掉的那一版照片里没有信封。第二版才有。信封是新增的。说明照片在变化。不只是人数在变。
他掏出手机。外卖平台订单页面还开着。四十四份。中午十二点。照片里的也要来。他把这个订单取消了。页面刷新。显示:“取消成功。已生成新订单。取餐地址:档案室。送餐地址:城北殡仪馆。备注:三十八份。中午十二点。无人可签收。”
他盯着“无人可签收”五个字。无人。他刚刚给空位取的名字。现在成了订单的签收人。
“怎么了?”林小雨问。
“我把‘无人’这个名字用了。现在外卖系统把它当成了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用这个名字下了单。”
“能改吗?”
“不能改。说出即写入。我已经说了。无人现在是登记过的名字。规则承认它存在。”
他收起手机。把照片递给林小雨。“你拿着。别让人看。如果它再变,打电话给我。”
“你要去哪?”
“档案室。老电话还在响。我得搞清楚1993年第一批值日生的完整名单和死因。还有‘无人’这个名字被登记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照片。林小雨正把照片翻过来。准备收起来。照片正面朝上的那一瞬间,他看见前排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灰色外套、戴黑框眼镜的男人。站在最前面。脸是模糊的。但轮廓和他一模一样。
“别翻正面。”他说。
林小雨把照片翻回去。“我没看。它自己变的。”
他攥紧拳头。“又变了。现在多少?”
“三十九。多了一个。站在最前面。穿灰外套。”
他掏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下:
“‘无人’命名成功,但副作用是系统用该名字生成新订单。另外照片仍在变化。新增者穿着灰外套,疑似我本人的复制体。说明规则开始使用我的形象填充空位。下一步:档案室。老电话。1993年名单。需在中午十二点前返回处理照片问题。”
他合上本子。走出教室。下楼梯时他给王芳打了个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王芳。档案室那部老电话。现在还在响吗?”
“在。但声音变了。以前是电话铃。现在像有人在说话。很小声。我听不清。”
“别接。”
“我知道。但有一件事你可能想知道。电话旁边的墙上。又多了一张照片。黑白照。照片里是你。但旁边多了一个人。穿灰外套。和你一模一样。两个人并排站着。都在笑。”
他停下脚步。站在楼梯中间。
“照片上有没有字?”
“有。在右下角。写着‘第二值日生已登记’。”
他攥紧手机。第二值日生。照片里的灰外套复制体被登记了。他有了第二个值日生。
“王芳。我马上到。别碰那部电话。别碰墙上任何东西。”
“你快点。”
他挂了电话。跑出教学楼。操场上阳光刺眼。他看了眼手机时间。早上七点四十分。距离中午十二点还有四个多小时。距离照片里那个灰外套复制体实体化还有多久,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给空位取名“无人”。无人被登记了。规则用它做了入口。下一个从照片里走出来的,可能不是模糊的影子。是完整的、有名字的、穿着他衣服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