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照片多一人·上
十月十五日，早上六点十分。陈默回到档案室地下三层。
他没睡。从第二中学出来直接打车到档案楼。路上他把录音笔里的预演反复听了三遍。殡仪馆。三十八份。白色信封。“已登记”。这条线还没走完，但眼下有更急的事——老电话还在响。
他推开档案室铁门。灯亮着。一切和他昨晚离开时一样。五十万份卷宗安静地立在铁架上。老式转盘电话蹲在桌上。听筒放得好好的。
他走过去。拿起听筒。忙音。正常的忙音。没有王芳的声音，没有水底冒泡的鬼语。就只是忙音。他把听筒放回去。
然后他注意到工位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没封口。他拿起来倒出里面的东西。一张照片。六寸彩照。照片里是第二中学旧教学楼门口。三十七个学生站成三排。林小雨站在最前面。他自己站在最右边。所有人都在。画面正常。
但他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
他把照片翻到背面。背面写着一行字。蓝色圆珠笔。歪斜的：“第一版。三十八人。重看会变。”
他皱眉。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照片拍了一下。然后他盯着手机屏幕里的照片。数了一遍人数。三十八个。前排十二个，中排十三个，后排十三个。林小雨在最前面。他在最右边。
他又数了一遍。前排十二个，中排十三个，后排十四个。多了一个。后排最左边。一个女孩。扎马尾。看不清脸。被前面的人挡了大半。
他把照片凑到灯下看。照片是印出来的。实体照片。他刚才数的时候是三十八个人。现在照片上后排变成了十四个。他重新数。前排十二。中排十三。后排十四。总共三十九。
“多一个。”他对着照片说。
照片里那个多出来的女孩位置变了。从后排最左边移到了后排中间。露出的身体更多了。灰色卫衣。马尾辫。像林小雨的穿着。但脸还是看不清。
他把照片放回信封。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照片异常。第二中学门口合影。无人拍摄记录。照片存在即异常。重看会多出一人。从后排开始增加。目前三十九人。新增者特征：女性，马尾，灰色卫衣。疑似林小雨复制品。”
他刚写完，手机响了。林小雨打来的。
“陈默。教室里出事了。”
“什么事？”
“你走之后我们拍了张合影。用我的手机拍的。刚才我翻相册看。照片里多了一个人。多出来的人站在我旁边。穿着和我一样的灰色卫衣。但脸是模糊的。”
他攥紧手机。“别再看那张照片了。删掉。”
“删不掉。删除按钮是灰的。截图也不行。截图里也有。”
“把手机放下。别碰。”
“我已经放桌上了。但它自己在亮。屏幕自动亮。自动打开相册。那张照片自己在放大。多出来那个人在往镜头方向走。每看一次近一点。”
陈默站起来。把信封塞进口袋。“我马上到。在我到之前，别让任何人看那张照片。”
他跑出档案室。跑上楼梯。跑出档案楼。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去说了第二中学的地址。然后他掏出那张实体照片。重新看。数了一遍。前排十二。中排十三。后排十五。总共四十。多出来的第二个人站在林小雨左边。和右边那个马尾女孩对称。但脸也是模糊的。
照片背景也变了。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白色信封。和他预演画面里殡仪馆灵位前放的信封一模一样。
他把照片扣在膝盖上。不敢再看。
到了第二中学。他跑进教学楼。上三楼。推开教室门。三十七个学生坐着。林小雨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手机屏幕亮着。相册界面。那张照片还在。
“别看了。”他说。
林小雨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讲台上。“你来了。刚才我看了七次。每次多一个人。现在照片里已经四十四个人了。”
他走过去。拿起她的手机。屏幕自动亮了。相册自动打开。那张照片占据整个屏幕。他看了一眼。四十四个人。前排多了四个。中排多了两个。后排多了三个。每个人脸都是模糊的。
他按下电源键锁屏。手机黑屏。他把手机放进讲台抽屉里。关上门。
“其他人看过吗？”
“没让他们看。”林小雨说。“但有一个问题。照片里多出来的人。我觉得他们想出来。”
“出来？”
“从照片里出来。每一次看，他们就往前走一步。如果看够次数，他们可能真的走出来。”
陈默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照片增加机制：每看一次多一人。新增者向镜头方向移动。推测：看满一定次数，新增者将从照片中实体化走出。来源：照片本身为规则载体。需在实体化前销毁照片或重置计数。”
他掏出录音笔。按下录音键：“十月十五日早上六点四十分。照片异常。第二中学合影。每看一次多一人。已增至四十四人。新增者向镜头方向移动。需销毁照片或重置计数。录音笔预演：所有照片销毁后，异常停止。”
松开按键。按下播放。预演画面展开。他看见自己把林小雨的手机摔在地上。踩碎。然后把实体照片撕碎。点燃。火焰吞噬照片。灰烬里什么都没有。然后画面跳到教室。学生们在正常说话。林小雨站在讲台边。手里没有手机。预演结束。
“摔手机。”他说。“踩碎。然后把实体照片烧了。”
林小雨从抽屉里拿出手机。递给他。“你摔。”
他接过手机。举起来。用力砸向地面。屏幕碎裂。玻璃渣四溅。他抬脚踩上去。用力碾。屏幕彻底黑掉。相册消失。然后他掏出那张实体照片。掏出打火机。点燃一角。火焰蔓延。照片卷曲。发黑。烧成灰。灰烬落在地砖上。黑色的。细碎的。
教室安静了。没有异常。学生们正常坐着。林小雨站在旁边。一切恢复。
他松了口气。“解决了。”
但林小雨没说话。她盯着讲台。陈默顺着她目光看过去。讲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照片。和刚才被烧掉的那张一模一样。六寸彩照。三十八个人。教学楼门口。照片背面朝上。他翻到正面。数了一遍。三十八个人。正常。
“又出现了。”林小雨说。
他把照片翻到背面。背面写着一行字。和之前一样。蓝色圆珠笔。歪斜的。但这次写的是：
“第二版。四十四人。烧掉第一版，第二版激活。重看会变。建议不要再烧了。”
他把照片扣在讲台上。掏出笔记本。写下：
“照片无法彻底销毁。烧掉一版，新版本自动生成。新版本包含之前增加的所有人。第二版初始四十四人。继续看会继续增加。结论：销毁无效。需找到照片源头。源头可能在拍照设备上。”
他抬头看林小雨。“你的手机拍的那张照片。源文件在手机存储里。我把手机摔了但没格式化。存储芯片可能还在。得把芯片拆出来物理销毁。”
“那这张实体照片呢？”
“别烧了。烧了它再生成一版人更多。先放着。别让人看。”
他刚说完，手机响了。外卖平台推送。他打开看。订单页面。取餐地址：第二中学旧教学楼三楼东侧教室。送餐地址：城北殡仪馆。备注栏只有一行字：
“四十四份。中午十二点。照片里的也要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