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朝堂议事。
萧衍出现在王庭大殿的那一刻，苏明薇明显感觉到气氛变了。他不再是昨晚那个坐在篝火旁显得落寞的宗室子弟，而是一国之主该有的样子——龙袍加身，目光沉静，身后跟着两名随从。
“姐夫，姐姐。”他微微颔首，“昨日休息得可好？”
萧铁穆坐在主位，淡淡地点了点头：“赐座。”
萧衍落座后，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萧铁穆身上：“姐夫，我今日来，是有一件事想与你们商量。”
“说。”
“姐夫，姐姐，我想与大燕结盟。”萧衍认真地说。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脸色各异。拓跋岩第一个皱起眉头，赫连昭则是抬了抬眼，仿佛早有预料。苏明薇则是微微一顿，她想过萧衍可能会提各种要求，但没想到是结盟。
“结盟？”萧铁穆皱眉，“你虽然是皇帝，但能代表大燕吗？”
“能。”萧衍说，“我已经控制了朝堂，没有人能反对我。”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萧衍的语气很平静，但这份平静背后是杀伐果断的决意。短短时间内控制大燕朝堂，这其中的血雨腥风，可不是几句话能说清的。
苏明薇沉默了很久。她没想到，萧衍的变化这么大。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还只是个需要她保护的少年，如今却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控制朝堂”这种话。
“你想怎么结盟？”她问。
“取消互市的所有限制。”萧衍说，“两国商人自由往来，不再有任何阻碍。”
萧铁穆立刻反对：“这不可能。一旦取消限制，大燕的商品会冲垮北凉的市场。”
“姐夫，您错了。”萧衍摇头，“取消限制，对两国都有好处。北凉有马匹、皮毛，大燕有丝绸、茶叶，双方互通有无，只会越来越富。”
“说得轻巧。”拓跋岩忍不住开口，“你们大燕的丝绸茶叶是精细玩意儿，我们北凉的皮毛马匹哪比得上？一旦放开市场，你们的东西涌进来，我们的东西卖不出去，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
“拓跋将军的话有道理。”赫连昭终于开口，声音缓慢而苍老，“不过，老夫想问一句，燕帝陛下可有具体的方案？”
萧衍点头：“有。第一年，双方互免关税。第二年，税率降至一成。第三年，恢复正常税率，但设立最低保护价，确保双方商人都不会亏本。”
“听起来倒是公平。”赫连昭捋了捋胡须，“不过，老夫还有一事不明——陛下为何要主动提出结盟？据我所知，大燕国内支持对北凉用兵的可不少。”
萧衍沉默片刻，道：“因为战争没有赢家。”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大燕与北凉对峙百年，死伤无数。父皇在世时，每年光是军费开支就占了大燕收入的三成。北凉的日子也不好过吧？年年备战，青壮年都上了战场，牧场荒废了多少？”
殿内安静下来。萧衍说的确实是实情，只是从来没有人会在朝堂上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我不想再打下去了。”萧衍道，“我想让两国百姓都过上好日子。取消互市限制，只是第一步。”
苏明薇一直在观察萧衍的表情。她发现他说这话时眼神很真诚，不像是作伪。但这反而让她更加警惕——事情太顺利了，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
“衍儿。”她开口，声音平静，“你老实告诉姐姐，这次来北凉，真的只是为了结盟？”
萧衍转头看她：“姐姐以为呢？”
“我不知道。”苏明薇诚实地说，“所以想听你说。”
萧衍笑了：“姐姐还是这么直接。好，我告诉你——我来之前，燕九黎找过我。”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萧铁穆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拓跋岩更是直接按住刀柄。
“他让我想办法带姐姐回大燕。”萧衍继续说，“还说如果姐姐不肯，就让北凉付出代价。”
“你怎么回答他的？”萧铁穆问。
“我拒绝了。”萧衍道，“我说姐姐在北凉过得很好，不会跟我回去。燕九黎当时脸色很难看，但没说什么。”
“那你为何现在又来提结盟？”拓跋岩质疑道，“别告诉我们你是突然想通的。”
“当然不是。”萧衍道，“我是在路上想通的。姐夫说得对，我虽然是皇帝，但大燕国内反对我的人不少。如果我就这么空着手回去，那些人一定会借机发难。但如果有结盟的功劳在身，情况就不一样了。”
“说到底，还是为了你的皇位。”萧铁穆冷笑。
“姐夫，这很重要吗？”萧衍反问，“我需要巩固皇位，才能推行结盟。姐夫需要北凉强大，才能在谈判中占据主动。我们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对？”
萧铁穆沉默。他不得不承认萧衍说得有道理，但心里那股警惕感始终无法消除。
“王爷怎么看？”苏明薇转头问萧铁穆。
“本王不同意。”萧铁穆道，“取消互市限制风险太大，北凉现在的发展势头正好，没必要冒险。”
“姐夫……”
“此事不必再提。”萧铁穆站起身，“衍儿，你远道而来，先下去休息。结盟的事，改日再议。”
萧衍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开了大殿。
殿内陷入沉默。拓跋岩第一个开口：“王爷，此事不能答应啊！一旦取消限制，大燕的商品涌入，我们的商人还活不活了？”
“拓跋说得对。”赫连昭也道，“燕帝年轻气盛，想法虽好，但实施起来困难重重。”
苏明薇一直没有说话。她在想萧衍刚才的表情——真诚、坦然、不像在说谎。但正因为这样，才更加可疑。
“明薇，你怎么看？”萧铁穆问她。
“我？”苏明薇想了想，“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王爷说得也有道理。取消互市限制确实风险太大，北凉的市场还太脆弱，经不起冲击。”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苏明薇停顿了一下，“先不急着拒绝，也不急着答应。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萧铁穆点头：“正合本王之意。”
散朝后，苏明薇独自走在回帐篷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萧衍提出的结盟方案——取消互市限制听起来很美好，但背后隐藏的风险也是实实在在的。
更重要的是，萧衍真的是出于好意吗？还是说，这只是大燕的另一个阴谋？
她抬起头，看到远处的草原上，萧衍正骑在马上，似乎在眺望远方的风景。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
苏明薇突然有一种感觉——这个弟弟，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远处，萧衍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萧衍朝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明薇没有回应，只是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帐篷。
帐内，阿依古丽正在整理文件，看到她进来，立刻迎了上来：“公主，您回来了。”
“嗯。”苏明薇应了一声，在矮桌前坐下。
“公主，衍皇子他……真的想和北凉结盟吗？”阿依古丽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我不知道。”苏明薇摇头，“但愿他是真心实意。”
阿依古丽想了想，道：“公主，奴婢觉得，衍皇子这次来北凉，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他在宫里的时候，总是唯唯诺诺的，现在却……”
“现在却像变了个人，是吧？”苏明薇接话道。
“对。”阿依古丽点头，“奴婢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怪怪的。”
苏明薇没有说话。她想起萧衍刚才在朝堂上的样子——龙袍加身，目光沉静，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一国之君的风范。这还是那个在宫里需要她保护的少年吗？
“公主，您要不要找衍皇子好好谈谈？”阿依古丽建议道，“毕竟他是您的弟弟，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我会找机会的。”苏明薇道，“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是。”阿依古丽应了一声，退出了帐篷。
苏明薇独自坐在帐内，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萧衍刚才说的话。取消互市限制，对两国都有好处——这句话听起来确实有道理。但她总觉得，萧衍的目的不止于此。
还有燕九黎找过他的事。萧衍说燕九黎让他带她回大燕，被他拒绝了。但燕九黎会这么轻易放弃吗？
她突然有一种预感——萧衍的到来，或许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风暴，可能还在后面。
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萧铁穆的声音：“明薇？”
“进来吧。”苏明薇道。
萧铁穆掀开帘子走进帐篷，看到她正坐在矮桌前发呆。
“在想什么？”他走到她身边坐下。
“在想萧衍的事。”苏明薇道，“王爷，您真的觉得他在说谎？”
“本王不知道。”萧铁穆道，“但本王知道一件事——天上不会掉馅饼。他突然提出结盟，一定有他的目的。”
“我也这么觉得。”苏明薇道，“但他说的方案，确实有可取之处。如果两国真的能取消互市限制，对双方都有好处。”
“话虽如此，但风险太大。”萧铁穆道，“北凉现在的发展势头正好，没必要冒险。”
“我明白。”苏明薇点头，“所以王爷打算怎么处理？”
“先观察一段时间。”萧铁穆道，“看看他接下来想做什么。如果他真的有诚意，自然会拿出更多的诚意。如果他只是想试探……”
他没有说下去，但苏明薇明白他的意思。
“王爷，您觉得他会是大燕派来的棋子吗？”苏明薇突然问道。
萧铁穆沉默片刻，道：“本王不知道。但本王知道一件事——如果他敢伤害你，本王绝不会放过他。”
苏明薇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个男人，嘴上不说甜话，但行动却从来不含糊。
“我知道了。”她道，“王爷，有您这句话就够了。”
萧铁穆握住她的手：“明薇，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本王的王后。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帐外，草原上的风裹着沙粒，打在帐篷上扑扑作响。远处，萧衍骑在马上，目光深沉地看着王庭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