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帐篷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苏明薇已经在图纸前坐了一个时辰，炭笔在纸面上勾画着新的灌溉方案。
“姐姐！”
帐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苏明薇手中的炭笔一顿，抬头看向帐帘。
帐帘被掀开，一个身影大步跨了进来。
“姐姐！”萧衍看到苏明薇，眼睛一亮，立刻跑过来，给了她一个拥抱。
苏明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长高了。”
确实。萧衍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少年。如今的他身材挺拔，面容坚毅，轮廓分明了许多。若不是那张熟悉的脸，她几乎要认不出来。
“姐姐，我好想你。”萧衍松开她，眼神里带着真诚的笑意。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想你。”
帐外传来一声故意的咳嗽。萧衍转头，看到萧铁穆正站在门口，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萧衍会意，立刻松开苏明薇，整了整衣袍，向萧铁穆郑重行礼：“姐夫。”
萧铁穆点了点头：“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萧衍笑着说，“姐夫，姐姐，北凉变化真大，我差点认不出来了。”
苏明薇挑眉：“哦？你觉得北凉怎么样？”
“很好。”萧衍说，眼里带着真诚的惊叹，“比我想像中好一百倍。姐姐，我原本以为北凉就是一片荒原，没想到……”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新鲜东西。砖房、道路、书院，还有那些作坊……我在大燕从未见过。”
苏明薇淡淡地笑了：“不过是些小打小闹。”
“那可不是小打小闹。”萧衍摇头，“姐姐，我在宫里的时候，父皇总说北凉是蛮荒之地，草原人是未开化的野人。可现在看来……”
他看了一眼萧铁穆：“现在看来，有些时候，蛮荒之地反而比繁华之地更有活力。”
萧铁穆开口了：“你这次来，不只是探亲吧？”
萧衍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姐夫果然是姐夫，什么都瞒不过你。”
“少拍马屁。”萧铁穆走进帐篷，在主位坐下，“说正事。”
萧衍看了看苏明薇，又看了看萧铁穆，犹豫了一下。
“有什么话就直说。”苏明薇道，“这里没有外人。”
萧衍深吸一口气：“姐姐，姐夫，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苏明薇和萧铁穆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等待他的下文。
萧衍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想留在北凉。”
帐内一时安静。
“你说什么？”苏明薇皱眉。
“姐姐，我知道这很突然。”萧衍道，“但是我在大燕的日子……真的过够了。父皇把我当作棋子，随时可以抛弃。太子视我为眼中钉，几次想要我的命。若不是皇后娘娘护着，我可能早就死了。”
他顿了顿：“这次来北凉，我本来是奉父皇之命，打探北凉的虚实，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姐姐带回去。可是……”
他摇头：“我不想那么做。姐姐对我最好，我不能背叛你。”
“所以呢？”萧铁穆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你一句不想背叛，就想留在北凉？你当北凉是什么地方？”
萧衍急忙道：“姐夫，我不是在说笑。我是真的想好了。大燕的皇位之争，我再也不想过问了。留在北凉，哪怕做个普通牧民，也比在宫里提心吊胆强。”
“你父皇会同意？”苏明薇问。
“他同不同意，我已经不在乎了。”萧衍道，“姐姐，姐夫，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但我是真心想留在北凉，为北凉效力。”
他看向萧铁穆：“姐夫，我虽然在大燕长大，但也是萧氏宗族的一份子。北凉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管。”
萧铁穆沉默片刻，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剑柄。
“你想怎么个留法？”
萧衍眼睛一亮：“姐夫的意思是……愿意考虑？”
“先说说你的想法。”萧铁穆道，“本王不能白养闲人。”
萧衍想了想：“我可以帮姐姐处理政务。我在宫里学过的东西，应该派得上用场。”
苏明薇开口了：“萧衍，你可知留在北凉意味着什么？”
“知道。”萧衍点头，“意味着我不再是燕国的衍皇子，而是北凉的子民。若有一天大燕与北凉交战，我可能会站在北凉这边。”
他看向苏明薇：“姐姐，我不是在冲动。我是想了很久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苏明薇沉默着，没有说话。
萧铁穆开口了：“你先下去休息。这件事，本王需要考虑一下。”
萧衍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那我先告退了。”
他看向苏明薇：“姐姐，我们晚上再聊？”
苏明薇点头：“去吧。”
萧衍走出帐篷，帐内只剩下苏明薇和萧铁穆。
“你怎么看？”苏明薇问。
萧铁穆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苏明薇诚实地说，“他是我弟弟，我当然希望他留下。可是……”
“可是什么？”
“太顺利了。”苏明薇皱眉，“他来的目的，父皇的命令，他都说了。可我总觉得，有什么是他没说的。”
萧铁穆点头：“本王也有同感。”
“他想商量的事，已经说了。”苏明薇道，“但我总觉得，他的目的不止这个。”
萧铁穆看向帐外：“那就看看，他接下来想做什么。”
草原上的风裹着沙粒，打在帐篷上扑扑作响。苏明薇低头看着手中的图纸，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萧衍的到来，究竟是福是祸？
傍晚时分，夕阳把草原染成一片金黄。
苏明薇站在帐篷外，看着远处的羊群在暮色中缓缓移动。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姐姐。”萧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过来了？”苏明薇转过身，“休息好了？”
“嗯。”萧衍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姐姐，这里真美。”
“你以前从不关心这些。”苏明薇道，“在宫里的时候，你眼里只有功课和父皇的期望。”
萧衍苦笑：“那是因为我在宫里，从来没有机会看到这些。”
他顿了顿：“姐姐，你知道吗？这次来北凉，我第一次觉得，也许离开大燕是对的。”
苏明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姐姐，”萧衍犹豫了一下，“我白天的提议……”
“我知道。”苏明薇打断他，“王爷还在考虑。”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衍摇头，“我是想……想问问姐姐的意见。”
苏明薇沉默片刻：“这是你的事，应该你自己决定。”
“可我想听听姐姐怎么想。”萧衍道，“在宫里的时候，每次我遇到难题，都是姐姐帮我出主意。这次也不例外。”
苏明薇叹了口气：“萧衍，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萧衍点头，“大燕的皇宫，对我来说就是一个牢笼。我不想再回去了。”
“你父皇那边……”
“姐姐，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父皇认可的孩子了。”萧衍道，“他眼里只有太子，只有皇位。我对他来说，不过是一颗棋子。”
他看向苏明薇：“但姐姐不同。姐姐是真心对我好的人。我不想失去这份亲情。”
苏明薇心里一动。萧衍的话，让她想起了自己在现代的父母。虽然已经回不去了，但家人的温暖，她一直记得。
“你真的想留在北凉？”她问。
“真的。”萧衍道，“姐姐，我可以在北凉做任何事。哪怕是放牧，哪怕是修路，我都愿意。只要能离开那个牢笼。”
苏明薇沉默片刻：“好。既然你已经想好了，我支持你。”
萧衍眼睛一亮：“姐姐，你是说……”
“但是，”苏明薇打断他，“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留在北凉，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你要放弃大燕皇子的身份，要面对大燕的可能的报复，还要……”
她顿了顿：“还要证明你自己值得被信任。”
萧衍郑重点头：“姐姐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苏明薇看着他，突然笑了：“你呀，真是长不大。”
“姐姐，我已经不是孩子了。”萧衍道，“这次来北凉，我才发现，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大。”
他看向远方的草原：“姐姐，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走不出那座皇宫。”
苏明薇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远处，萧铁穆站在帐篷门口，看着姐弟俩的背影，目光深沉。
夜晚的草原格外安静，篝火在帐篷外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
苏明薇和萧衍面对面坐着，中间是一张矮桌，上面摆满了烤肉和奶茶。
“姐姐，”萧衍拿起一块烤肉，“你在北凉，过得还好吗？”
“还好。”苏明薇道，“王爷对我很好。”
“那就好。”萧衍道，“姐姐，我之前还担心你在北凉会受委屈。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苏明薇笑了笑：“你呀，总是担心这些。”
“因为我答应过皇后娘娘，要好好照顾姐姐。”萧衍道，“只可惜，我能力有限，帮不上什么忙。”
“你能来看我，就已经够了。”苏明薇道。
萧衍沉默片刻：“姐姐，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我的身世。”萧衍低声道，“姐姐，你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我是容妃丫鬟所生的孩子吗？”
苏明薇点头：“记得。”
“其实，”萧衍咬了咬牙，“我最近查到了一些线索。可能……我的身世并不是那么简单。”
苏明薇心里一动：“什么意思？”
“姐姐，你还记得燕九黎吗？”萧衍道，“就是大燕派来的那个暗使。”
苏明薇点头：“记得。”
“我这次来北凉之前，曾秘密见过他一次。”萧衍道，“他告诉我……他告诉我，我可能不是父皇的儿子。”
苏明薇愣住了。
“姐姐，你不用紧张。”萧衍道，“这只是他的猜测。具体真相是什么，我还在查。”
苏明薇沉默片刻：“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萧衍摇头，“姐姐，我现在很乱。如果我真的不是父皇的儿子，那我的身份……”
他顿了顿：“那我在大燕，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苏明薇握住他的手：“萧衍，不管你的身份是什么，你都是我的弟弟。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萧衍看着她，眼眶有些红了：“姐姐……”
“傻小子。”苏明薇道，“别想太多。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萧衍点头：“姐姐，我知道了。”
帐外传来脚步声，巴特尔的声音响起：“王后，王爷请您过去一趟。”
苏明薇站起身：“你先休息，我们明天再聊。”
“好。”萧衍道，“姐姐，晚安。”
苏明薇走出帐篷，回头看了一眼。萧衍坐在篝火旁，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落寞。
她叹了口气，朝萧铁穆的帐篷走去。
帐内，萧铁穆正坐在主位上，看到她进来，抬了抬眼。
“聊完了？”
“聊完了。”苏明薇在他身边坐下，“王爷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萧铁穆道，“只是想问问，你对他有什么看法？”
苏明薇想了想：“他变了很多。”
“比如？”
“比如，他不再是那个只会依赖我的孩子了。”苏明薇道，“他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担当。”
萧铁穆点头：“你觉得他可信？”
“不知道。”苏明薇诚实地说，“但我相信，他对我没有恶意。”
萧铁穆沉默片刻：“明薇，本王不是不相信他。只是……”
“我明白。”苏明薇道，“王爷是担心他是大燕派来的棋子。”
“不错。”萧铁穆道，“燕九黎刚走，他就来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所以王爷想怎么做？”
“先观察一段时间。”萧铁穆道，“如果他真的想留在北凉，就给他一个机会。”
苏明薇点头：“好。”
萧铁穆握住她的手：“明薇，不管他是什么人，你都是本王的王后。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苏明薇笑了：“王爷，你今天已经说了第二遍了。”
“本王怕你忘了。”萧铁穆道。
“不会。”苏明薇靠在他肩上，“王爷，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帐外，草原上的星空格外明亮。远处传来悠扬的马头琴声，在夜空中回荡。
苏明薇闭上眼睛，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
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