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帐篷缝隙洒进来，苏明薇已经在图纸前坐了半个时辰。
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身世的事像块石头压在胸口。她干脆爬起来画图，画着画着反而平静了——反正天塌下来也得先把五年规划做完。
“公主，不，王后。”阿依古丽端着奶茶进来改了口，“您又一宿没睡？”
“睡不着。”苏明薇接过奶茶，温度刚好。这些天阿依古丽明显更谨慎了，说话前都要想一想，深怕触碰到敏感话题。
“王爷让您多歇息呢。”阿依古丽把奶茶放在桌上，“昨夜他守了您很久才走。”
苏明薇动作一顿。她知道萧铁穆昨夜来过，当时她假装睡着了，没睁眼。
“让他担心了。”她轻声说。
阿依古丽犹豫了一下：“王后，昨夜那个……是真的吗？”
“你说呢？”
“奴婢不信。”阿依古丽绞着辫子，“王后就是王后，什么身份都一样。”
苏明薇看了她一眼，心里涌起暖意。这丫头脑子简单，想法也简单，挺好。
帐外有人通报：“王后，有您的信。”
信？苏明薇愣了一下。她在北凉没什么熟人，谁会给她写信？
“进来。”
一个年轻的护卫走进来，双手递上一封信：“王后，这是赤水原那边送来的。”
赤水原？苏明薇接过信封，拆开。
只有两个字：“姐姐。”
她愣住了。
萧衍的字迹。这些年他们一直有通信，虽然不是亲姐弟，但通信频繁，感情已经很深厚了。萧衍在南朝皇宫里处境艰难，她是少数能说上话的人。
“王爷呢？”她霍然起身。
“在议事厅。”阿依古丽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苏明薇拿着信，大步走出帐篷。
议事厅里，萧铁穆正和拓跋岩讨论边防的事，见她进来，两人同时停下。
“怎么了？”萧铁穆皱眉看她脸色不对。
“你看。”她把信递过去。
萧铁穆看完，眉头皱得更深：“他想干什么？”
信上内容很简单：姐姐，我想你们了，想来看看北凉的变化。
“他说他想来看看我们。”苏明薇把信收好，“可能是真的想我们了吧。”
“这时候来？”萧铁穆站起身，“会不会太巧了？”
“我也觉得奇怪。”苏明薇说，“但他说他想我们了，想来看看北凉的变化。”
拓跋岩在一边哼了一声：“这位衍皇子，消息倒是灵通。咱们刚打完仗，局势刚稳定，他就想来就来？”
“他毕竟是我弟弟。”苏明薇说。
萧铁穆沉默了很久：“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让他来。”苏明薇分析，“一是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二是……我也想他了。”
萧铁穆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你呀，就是心软。”他叹气。
“我不是心软。”苏明薇摇头，“我是觉得，如果他是带着目的来的，躲着反而不好。倒不如让他来，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有道理。”拓跋岩点头，“就怕他耍花招。”
“让人盯着就是。”萧铁穆最终点头，“好，让他来。”
苏明薇松了一口气。她确实想萧衍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萧衍是为数不多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
“王爷，谢谢你。”
“谢什么。”萧铁穆摆摆手，“你是本王的王后，这点主还做得了？”
拓跋岩识趣地退下，帐篷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昨夜没睡好？”萧铁穆问她。
“还好。”
“骗人。”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还在想身世的事？”
“想也没用。”苏明薇苦笑，“反正改变不了。”
“本王说过，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是北凉的王后。”萧铁穆认真地说，“这句话永远有效。”
苏明薇看着他，心里暖烘烘的。这个男人，嘴上不说甜话，行动却从来不含糊。
“我知道。”她说，“王爷，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萧铁穆把她揽进怀里，没有说话。
帐外传来脚步声，巴特尔的声音响起：“王爷，王后，衍皇子那边送信的人来说，三日后到赤水原。”
三日后。
苏明薇算了算时间，确实够快的。看来萧衍早就准备好了，就等这封信。
“知道了。”萧铁穆应了一声。
巴特尔退下，帐篷里恢复安静。
“三日后……”苏明薇喃喃自语，“他会带来什么？”
“不管带来什么，有本王在。”萧铁穆说。
她靠在他胸前，轻轻点头。
赤水原的天湛蓝高远，几只苍鹰在天空盘旋。远处传来牧民的歌谣，悠扬绵长。
苏明薇闭上眼睛，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不管未来有什么在等着她，至少这一刻，她是安心的。
三日后，萧衍的到来，会给北凉带来怎样的变化？
她不知道。
但她准备好了。
接下来的两天，苏明薇让人收拾出一处干净的帐篷，又让阿依古丽准备些萧衍可能用得着的东西。
“衍皇子喜欢吃什么？”阿依古丽问。
“我也不太清楚。”苏明薇想了想，“他小时候在宫里，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倒是草原上的烤羊肉，可以让他尝尝。”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阿依古丽退下，苏明薇又拿起那封信看了起来。
“姐姐”两个字写得工整有力，可见萧衍写这封信时很认真。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萧衍的情景。那是在大燕的皇宫里，她作为和亲公主准备北上，萧衍作为不受宠的皇子被派来送行。
当时萧衍才十岁，瘦瘦小小的，站在一群大人后面，显得格外不起眼。
她当时就想，这个孩子，在宫里一定过得很不容易。
后来到了北凉，她让人打听过萧衍的情况。得知他在宫里确实不受重视，母子俩相依为命，过得很是艰难。
她便开始让人给他送信，一来二去，两人便熟悉了起来。
萧衍叫她“姐姐”，她便把他当成弟弟看待。
虽然不是亲姐弟，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能有一个这样的亲人，也是一种幸运。
只是不知道，这次他突然要来北凉，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南朝出了什么事？
苏明薇皱眉思考着。
帐外突然传来通报：“王后，巴特尔求见。”
“进来。”
巴特尔走进来，行礼道：“王后，末将查到了一些关于衍皇子的消息。”
“说。”
“衍皇子这次来北凉，带了一支二十人的队伍。”巴特尔道，“其中有护卫，也有随行的仆从。”
“二十人？”苏明薇挑眉，“不少啊。”
“是。”巴特尔道，“末将还查到，衍皇子在出发前，曾秘密见过一个人。”
“什么人？”
“大燕的暗使，燕九黎。”
苏明薇心中一动。萧衍见过燕九黎？
“你确定？”
“确定。”巴特尔道，“这是我们安插在南朝的暗哨传来的消息，不会有错。”
苏明薇沉默片刻：“还有呢？”
“没有了。”巴特尔道，“衍皇子见过燕九黎之后，便启程来北凉了。”
“我知道了。”苏明薇挥手让他退下。
萧衍见过燕九黎。
这就有意思了。
萧衍是她的“弟弟”，燕九黎是想要她命的敌人。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能有什么好商量？
苏明薇决定等萧衍来了之后，直接问他。
如果他真的和燕九黎有什么勾结……
她眼神冷了冷。
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三日后的一大早，苏明薇便起来了。
她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又让阿依古丽给她梳了个合适的发髻。
“王爷呢？”她问。
“王爷已经在议事厅了。”阿依古丽道，“衍皇子大概中午到。”
“好。”苏明薇走出帐篷。
赤水原的早晨有些冷，她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苏明薇抬头看去，只见一队人马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一辆马车，后面跟着二十几个护卫。
马车在帐篷前停下，车帘掀开，一个年轻的男子从车上走下来。
“姐姐！”萧衍看到苏明薇，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苏明薇看着眼前的萧衍，几年不见，他长高了不少，也成熟了许多。
穿着一身青色长袍，头发束起，看起来倒有几分皇子的样子了。
只是眉眼间还是带着几分青涩，显然这些年过得也不太容易。
“你来了。”苏明薇淡淡道。
“姐姐，我好想你。”萧衍似乎没听出她语气中的冷淡，上前就要拥抱她。
苏明薇侧身避开：“先说说吧，你来北凉干什么？”
萧衍愣了一下：“姐姐，我真的是想你们了……”
“想我们？”苏明薇冷笑，“你想我们，怎么不提前通知？还偏偏在北凉刚打完仗的时候来？”
“我……”萧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衍皇子。”萧铁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衍抬头，看到萧铁穆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拓跋岩和巴特尔。
“姐夫。”萧衍的行礼有些僵硬。
萧铁穆点点头：“衍皇子远道而来，辛苦了。先去休息吧，有什么事稍后再说。”
“好。”萧衍应了一声，跟着一个护卫走了。
苏明薇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怎么了？”萧铁穆走到她身边。
“没什么。”苏明薇摇头，“只是觉得，他好像变了。”
“变了吗？”
“变得……我有些不认识了。”
萧铁穆握住她的手：“不管他变不变，你都是你。只要你不变，就够了。”
苏明薇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帐外传来萧衍的声音：“姐姐，晚上一起吃饭吧，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苏明薇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好。”
夜晚的草原格外安静，篝火在帐篷外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
苏明薇和萧衍面对面坐着，中间是一张矮桌，上面摆满了烤肉和奶茶。
“姐姐，这些年，你过得好吗？”萧衍问。
“还好。”苏明薇道，“你呢？”
“我也还好。”萧衍笑了笑，“姐姐，这次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萧衍犹豫了一下，道：“姐姐，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任务在身的。”
苏明薇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什么任务？”
“父皇让我来北凉，打探一下北凉的虚实。”萧衍低声道，“如果有机会的话，还让我……还让我想办法把你带回去。”
“带我回去？”苏明薇冷笑，“然后呢？继续做你们的棋子？”
“姐姐，我……”萧衍想要解释，却被苏明薇打断。
“萧衍，我不管你这次来是什么目的，但我告诉你。”苏明薇看着他，眼神坚定，“我现在是北凉的人，北凉就是我的家。我不会跟你回去，也不可能跟你回去。”
“姐姐，我明白。”萧衍道，“所以我没有打算执行这个任务。”
苏明薇挑眉：“哦？”
“姐姐，我在宫里这些年，只有你对我最好。”萧衍低声道，“我不想背叛你。”
苏明薇沉默片刻，道：“你真的想好了？违抗你父皇的命令，可没有好果子吃。”
“我想好了。”萧衍点头，“大不了就是个死呗。反正在宫里活着也是受罪，不如跟着姐姐，至少还有口饱饭。”
苏明薇看着他，突然笑了：“你呀，真是长不大的孩子。”
“姐姐……”
“行了，既然来了，就好好玩几天。”苏明薇道，“北凉虽然不如大燕繁华，但也有它的好处。”
“谢谢姐姐。”萧衍笑了。
帐外，萧铁穆站在暗处，听着里面的对话，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帐篷。
“王爷。”巴特尔迎上来，“衍皇子他……”
“没事。”萧铁穆道，“他不会伤害王后的。”
“您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真心把王后当姐姐的。”萧铁穆道，“本王看人，不会错。”
巴特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萧铁穆站在帐篷外，看着天上的星星。
不管萧衍来北凉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他不伤害苏明薇，就一切都好说。
如果他敢有什么异动……
萧铁穆的眼神冷了冷。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