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原的风沙刚停，苏明薇就收到了燕九黎的帖子。
“王后，我国使臣想在撤军前再见您一面。”巴特尔把帖子递过来，眉头紧锁，“这肯定是阴谋，您别去。”
“阴谋？”苏明薇接过帖子，扫了一眼，“他这帖子递得光明正大，倒像是要谈公事。”
“那您还去？”
“去，为什么不去。”她把帖子折好，“他既然敢请，我就敢去。”
巴特尔还要劝，苏明薇已经往外走了。
赤水原边上的小镇最近成了双方对峙的前沿，大燕的使团住在镇子东头，苏明薇只带了两个护卫过去。
燕九黎站在帐篷门口，依然是那副温和的笑意。
“王后肯赏脸，在下荣幸。”
苏明薇看了他一眼：“燕大人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外面风大，进去谈？”燕九黎做了个请的手势。
帐篷里布置得很简单，一张案几，两张蒲团，角落里燃着炭火。燕九黎请苏明薇坐下，亲手给她斟了一杯茶。
“久闻王后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明薇开门见山：“你想怎么样？”
“在下只是想与王后交个朋友。”他说，“没有别的意思。”
“交朋友？”她冷笑，“你们大燕交朋友的方式，就是往北凉安插细作？”
燕九黎也不否认：“王后明鉴。在下确实是奉命行事，但这也是为了两国好。”
“为两国好？”她说，“你们大燕安的什么心，别以为本宫不知道。”
燕九黎依然笑着：“王后既然知道，那在下也就不隐瞒了。我国皇帝陛下确实想收回北凉，但不是为了战争，而是为了……”
“为了什么？”
“为了您。”他说，“我国皇帝陛下说了，只要您愿意回去，北凉可以保留自治权。”
苏明薇明白了。这是大燕的另一个计谋——想让她回去，然后控制北凉。
“不可能。”她说，“你回去告诉你们皇帝，北凉不会屈服。”
“王后别急着拒绝。”燕九黎不急不缓，“您在我国皇帝心中分量不轻。只要您肯回去，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包括让我做内应？”
燕九黎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王后聪明。”
“你们大燕的算盘打得响。”苏明薇站起身，“只可惜，本宫不是三岁小孩。”
她转身要走，燕九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后真的不考虑？北凉现在的情况，您比我清楚。二十万大军压境，你们撑不了多久。”
“撑不撑得了，打过才知道。”苏明薇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燕大人，你的计谋确实厉害，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
“只可惜你遇到的是本宫。”
她说完，大步走出帐篷。
巴特尔在外面等得着急，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去：“王后，您没事吧？”
“没事。”苏明薇翻身上马，“回赤水原。”
一路疾驰，回到赤水原小镇，苏明薇直接进了议事厅。
萧铁穆已经在等她。
“燕九黎跟你说了什么？”
“他想让我回去，做大燕的内应。”苏明薇把情况简单说了。
萧铁穆脸色沉下来：“你怎么说？”
“我拒绝了。”她说，“北凉不会屈服。”
萧铁穆沉默片刻，突然握住她的手：“明薇，你不必为了北凉委屈自己。”
“我不是委屈。”苏明薇看他，“我是真的想留在北凉。”
萧铁穆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半天才开口：“我让人查了，最近赤水原有可疑的人进出，应该是大燕的细作。”
“能查到是谁吗？”
“还在查。”他说，“不过此人能在北凉来去自如，身份必定不低。”
苏明薇点头：“此事要秘密进行，打草惊蛇就糟了。”
“我知道。”萧铁穆松开她的手，“你先休息，这事我来处理。”
苏明薇应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帐篷。
她刚坐下，帐外有人送来一封信。
“王后，这是有人托小的交给您的。”
苏明薇接过信，打开一看，脸色微变。
信是萧衍寄来的。
只有短短几行字：“王后若想知道真相，明日午时，青石集一见。”
青石集是赤水原边上的一个小镇，平时没什么人会去。
苏明薇把信折好，陷入沉思。
萧衍这个时候约她见面，所为何事？
她想起之前萧衍在王庭的种种举动——表面上与世无争，暗地里与呼延烈勾结，几次三番给她使绊子。
这个人，绝对没安好心。
但他说“真相”……
苏明薇皱眉。
萧衍知道的真相，会是什么？
她把信收好，决定明天去会一会他。
帐外传来脚步声，是阿依古丽端了热水进来。
“公主，您早点休息。”
“嗯。”苏明薇应了一声，“明天我要出一趟远门，你留在赤水原。”
阿依古丽愣了一下：“公主要去哪儿？”
“青石集。”
“奴婢陪您去。”
“不用。”苏明薇摇头，“你留在赤水原，若是王爷问起，就说我去去就回。”
阿依古丽虽然担心，但也知道劝不住她，只能点头应是。
第二天一早，苏明薇独自骑马前往青石集。
青石集是个废弃的小镇，因为地处偏远，早已没有人烟。苏明薇到了约定的地点，看到萧衍已经等在那里。
“王后果然守信。”萧衍笑着行礼。
“你说的真相，是什么？”苏明薇开门见山。
萧衍左右看看，确定四周无人，才压低声音：“王后可知，您在大燕的身份，不只是和亲公主？”
苏明薇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本宫知道自己是云安公主。”
“不。”萧衍摇头，“您不只是云安公主。您还是……”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是什么？”苏明薇追问。
萧衍笑了笑：“王后若想知道，就跟我来。”
他说完，率先朝镇子深处走去。
苏明薇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座废弃的祠堂前。
萧衍推开门：“王后请进。”
苏明薇站在门口，没有动。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进去就知道了。”萧衍道，“放心，我若想害您，早就动手了。”
苏明薇想了想，迈步走进祠堂。
祠堂里光线昏暗，供奉的神像已经看不清面目。萧衍走到神像后面，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木盒。
“王后请看。”
他把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封信。
苏明薇接过信，打开看完，脸色大变。
“这……怎么可能？”
“王后现在相信了吧。”萧衍看着她，“您的身世，远比您想象的复杂。”
苏明薇握紧信纸，手指微微发抖。
信上的内容，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
原来，她不只是大燕的云安公主。
她还是……
“这件事，还有别人知道吗？”苏明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前只有我。”萧衍道，“王后若是想保密，在下可以帮忙。”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萧衍笑了，“我要王后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萧衍卖了个关子，“王后先回去想想，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苏明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把信收好，大步离开祠堂。
她骑在马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萧衍给的信，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激起千层浪。
如果信上说的是真的，那她的身份……
苏明薇不敢往下想。
她快马加鞭赶回赤水原，直接去找萧铁穆。
“你去青石集了？”萧铁穆见到她，脸色有些难看。
“嗯。”苏明薇把信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个。”
萧铁穆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苏明薇摇头，“这个消息太突然了，我需要时间消化。”
萧铁穆握住她的手：“不管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你都是北凉的王后，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苏明薇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王爷……”
“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萧铁穆道，“萧衍那边，我会让人盯着。”
“好。”苏明薇点头。
两人相对无言，帐篷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萧铁穆才开口：“明薇，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我知道。”苏明薇微笑，“王爷，谢谢你。”
萧铁穆把她揽入怀中，没有说话。
帐篷外，风沙再起。
赤水原的天，又要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