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大燕使臣求见——”
　　传令兵的声音从帐外传来，萧铁穆正襟危坐于王座之上。这个时辰大燕来使，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宣。”
　　使臣步入议事厅，四十岁上下，身着素色锦袍，面容清癯，留着三绺长须，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他恭敬地行礼：“北凉王，我国皇帝陛下派下官前来，有要事相商。”
　　“说。”
　　“我国皇帝陛下想与北凉开通更多互市，两国永结盟好。”使臣不卑不亢地道。
　　萧铁穆皱眉：“更多互市？”
　　“是。”使臣说，“我国皇帝陛下觉得，当前的互市规模太小了，想扩大十倍。”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众人变色。互市规模扩大十倍，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人都清楚。
　　“你家皇帝改性了？”拓跋岩忍不住道，“当年是谁把互市卡得只剩一条缝的？”
　　使臣笑了笑，不接话。
　　萧铁穆看向苏明薇。她会意，开口问道：“你们皇帝为什么突然这么好说话？”
　　“我国皇帝陛下只是想与北凉交好，没有别的意思。”使臣滴水不漏。
　　苏明薇不信。她太了解大燕的行事风格了。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此事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那下官先行告退，静候北凉的答复。”使臣又行一礼，退了下去。
　　使臣一走，议事厅炸了锅。
　　“十倍？大燕吃错药了？”
　　“这里面肯定有诈！”
　　“王爷，不能答应啊！”
　　萧铁穆抬手，厅内安静下来。他看向苏明薇：“你觉得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不知道。”她说，“但肯定没安好心。”
　　“说重点。”
　　苏明薇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大燕的行事风格，要么不动，要么往死里动。互市扩大十倍，表面上看起来是好事，但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
　　“首先，大燕能拿到更多我们的资源——马匹、皮毛、药材，甚至精钢。其次，他们可以通过互市安插更多眼线进来。第三，一旦互市形成依赖，他们随时可以断掉我们的脖子。”
　　萧铁穆点头：“跟本王想的一样。”
　　“王爷，”赫连昭突然开口，“老臣记得，赤水原那边最近不太平。”
　　萧铁穆眼神一凛：“你是说……”
　　“大燕新帝即位以来，边境驻军调动频繁。”赫连昭道，“二十万大军，囤积在赤水原北岸，已经快两个月了。”
　　议事厅再次安静。
　　“大燕想干什么？”拓跋岩问。
　　“不知道。”赫连昭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不会做亏本买卖。”
　　萧铁穆看向苏明薇：“那个使臣，什么来路？”
　　“下官查过，”巴特尔道，“姓陈，叫陈守正，是大燕太学博士。”
　　“博士？”萧铁穆挑眉，“一个博士来当使臣？”
　　“据说他博学多才，深受新帝信任。”巴特尔道，“不过……”
　　“不过什么？”
　　“有人看到他私下接触过燕九黎。”
　　苏明薇和萧铁穆对视一眼。燕九黎，那个一直想拉拢她做内应的大燕暗使。
　　“有趣。”萧铁穆冷笑，“一个使臣，私下接触暗使，他想干什么？”
　　“王爷，”苏明薇道，“妾身想见见这个陈守正。”
　　“你？”
　　“明面上，他是来谈互市的使臣。”苏明薇道，“但妾身想看看，他私下里是什么样的人。”
　　萧铁穆沉思片刻：“可以。但要小心。”
　　“妾身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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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苏明薇在王庭后帐见到了陈守正。
　　“王后亲自前来，下官受宠若惊。”陈守正依然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陈博士客气。”苏明薇道，“本宫只是好奇，大燕皇帝陛下，为什么突然对北凉这么好？”
　　“王后多虑了。”陈守正道，“我国皇帝陛下只是想与北凉修好，毕竟，打仗劳民伤财，对谁都没有好处。”
　　“话是这么说。”苏明薇道，“但本宫听说，赤水原那边驻军二十万，这是怎么回事？”
　　陈守正脸色不变：“边境防务，例行调动而已。”
　　“例行调动需要二十万人？”
　　“王后，我国皇帝的决心，比二十万人更大。”陈守正道，“我国皇帝陛下说了，只要北凉愿意扩大互市，两国从此握手言和，永不兵戎相见。”
　　苏明薇盯着他的眼睛：“那如果本宫说，北凉不愿意呢？”
　　陈守正笑了：“王后，下官只是传话的。具体决定，在北凉王，不在您。”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下官奉劝北凉一句——我国皇帝陛下耐心有限。这次是诚意满满，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苏明薇站起身：“本宫会把你的话带给王爷。”
　　“那下官静候佳音。”陈守正又行一礼。
　　苏明薇转身走出后帐，脸色阴沉。
　　她知道，大燕不会无缘无故突然示好。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阴谋。而这个陈守正，绝对不只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看来，她需要好好查一查这个人的底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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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渐浓，王庭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苏明薇回到自己的帐中，发现萧铁穆已经在等她了。
　　“谈完了？”他问。
　　“谈完了。”她在炭火盆前坐下，“这个人很厉害。”
　　“怎么说？”
　　“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每句话都在试探。”苏明薇道，“他还暗示，如果北凉不答应，他们的耐心是有限的。”
　　萧铁穆冷笑：“这是在威胁本王？”
　　“差不多。”苏明薇道，“不过妾身更好奇的是，他为什么这么有底气？”
　　“你是指赤水原的二十万人？”
　　“不只是这个。”苏明薇道，“妾身让人查过这个陈守正，他在大燕太学多年，专门研究北凉的风土人情、军事部署。这次新帝派他来，说明北凉已经引起他们的重视了。”
　　萧铁穆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觉得他们想要什么？”
　　“不知道。”苏明薇道，“但妾身有一种感觉，他们想要的，不是互市那么简单。”
　　“怎么说？”
　　“王爷，您想啊，大燕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扩大互市？”苏明薇分析道，“一来，我们刚刚打完仗，元气还没完全恢复。二来，我们现在有了精钢技术，这是他们最忌惮的。三来……”
　　“三来什么？”
　　“三来，他们可能想通过互市来探我们的底。”苏明薇道，“精钢的事，虽然我们对外保密，但大燕的暗探无孔不入，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萧铁穆点头：“所以他们想通过互市来试探我们的实力？”
　　“不仅如此。”苏明薇道，“如果妾身猜得没错，他们还想通过互市来分化我们。”
　　“分化？”
　　“对。”苏明薇道，“互市一旦扩大十倍，涉及到的人力物力就多了。到时候，各部落都会受益。一旦有人尝到甜头，就会对大燕产生依赖。到时候，我们想摆脱都摆脱不了。”
　　萧铁穆脸色沉了下来：“好毒的计策。”
　　“还有更毒的。”苏明薇道，“他们可以在互市的过程中安插大量细作。这些人表面上做商人，实际上收集情报、收买人心。一旦时机成熟，里应外合……”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萧铁穆站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那依你看，我们应该怎么办？”
　　“不能答应，也不能不答应。”苏明薇道。
　　“此话怎讲？”
　　“不能答应，是因为扩大互市对我们弊大于利。”苏明薇道，“不能不答应，是因为如果我们直接拒绝，就会给大燕找到借口。到时候，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打过来。”
　　“那怎么办？”
　　“拖。”苏明薇道，“先拖着，探探他们的底牌再说。”
　　萧铁穆停下脚步，看着她：“你想怎么拖？”
　　“很简单。”苏明薇道，“我们可以提出一些苛刻的条件，比如要求大燕先撤军，或者减少驻军。只要他们不答应，我们就有理由继续拖下去。”
　　萧铁穆笑了：“你这是把他们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礼尚往来而已。”苏明薇也笑了，“他们想玩，我们奉陪到底。”
　　萧铁穆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有你在，本王安心多了。”
　　“王爷谬赞了。”苏明薇道，“妾身只是就事论事。”
　　“行了，别谦虚了。”萧铁穆道，“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本王相信你的能力。”
　　苏明薇点头：“妾身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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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苏明薇让人把陈守正请到议事厅。
　　“本宫想了一夜，觉得贵国的提议可以考虑。”她开门见山地道。
　　陈守正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王后此话当真？”
　　“当真。”苏明薇道，“不过，本宫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贵国需要先撤掉赤水原的二十万大军。”苏明薇道，“两国交好，哪有在边境屯这么多兵的道理？”
　　陈守正脸色变了：“这……”
　　“第二，互市的规模不能一次扩大十倍，要循序渐进。”苏明薇道，“第一年扩大一倍，第二年再扩大一倍，五年后才能达到十倍。”
　　“这……”陈守正犹豫了，“下官需要回去请示陛下。”
　　“可以。”苏明薇道，“本宫会给贵国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如果贵国还没有答复，那就别怪北凉不客气了。”
　　陈守正站起身，恭敬地道：“下官明白了。下官这就去禀报陛下。”
　　他走出议事厅的时候，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
　　苏明薇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想玩？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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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守正离开后，萧铁穆从后帐走出来。
　　“你那两个条件，会不会太苛刻了？”他问。
　　“不会。”苏明薇道，“就是要让他们觉得苛刻，这样他们才会露出马脚。”
　　“你有把握？”
　　“没有。”苏明薇老实道，“但妾身知道，如果不这样做，我们只会更被动。”
　　萧铁穆点头：“你说得对。是福是祸，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对。”苏明薇道，“王爷，妾身还想查一件事。”
　　“什么事？”
　　“陈守正这个人。”苏明薇道，“妾身总觉得，他不只是个使臣那么简单。”
　　“你想查他的底？”
　　“是。”苏明薇道，“妾身怀疑，他和大燕暗使燕九黎之间有什么勾结。如果能抓住他们的把柄，我们就能在这场博弈中占据主动。”
　　萧铁穆沉思片刻：“可以。这件事交给巴特尔去办。”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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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巴特尔带来了消息。
　　“王后，末将查到了一些东西。”他道，“这个陈守正，确实和燕九黎有联系。”
　　“说。”
　　“燕九黎表面上被召回大燕，实际上一直留在北凉。”巴特尔道，“他暗中联系了陈守正，两人经常在赤水原附近见面。”
　　苏明薇皱眉：“他们在商量什么？”
　　“末将无能，没能打听到详细内容。”巴特尔道，“但末将发现，他们最近在接触一些部落的首领。”
　　“哪些部落？”
　　“呼延烈的部落，还有几个小部落。”巴特尔道，“他们似乎在暗中串联什么东西。”
　　苏明薇心中一沉。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大燕不仅想通过互市来试探北凉，还想暗中联系呼延烈，里应外合。
　　“王爷知道了吗？”她问。
　　“末将已经禀报王爷了。”巴特尔道，“王爷让末将告诉王后，一切小心。”
　　苏明薇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巴特尔退下后，苏明薇独自坐在帐中，陷入了沉思。
　　大燕的阴谋，已经越来越明显了。他们想通过互市来分化北凉，同时暗中联系呼延烈，准备里应外合。
　　而她，必须要想办法阻止这一切。
　　但现在，她还需要更多的信息。到底大燕想要什么？陈守正和燕九黎到底在策划什么？呼延烈到底有没有和他们勾结？
　　这些谜团，都需要时间去解开。
　　她站起身，走出帐外，看着远处的草原。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片美丽的草原，即将迎来一场风暴。而她，必须要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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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赤水原北岸，大燕军营。
　　“陛下，北凉那边有消息了。”一个士兵匆匆走进大帐，禀报道。
　　新帝燕王抬起头：“说。”
　　“北凉王后提出了两个条件。”士兵道，“第一，要求我们撤掉赤水原的二十万大军。第二，互市要循序渐进，五年后才能达到十倍。”
　　燕王冷笑：“这个北凉王后，倒是个厉害角色。”
　　“陛下，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燕王站起身，“既然她想玩，那我们就陪她玩到底。传令下去，继续按兵不动。同时，让陈守正继续拖延时间。”
　　“是。”
　　士兵退下后，燕王走到地图前，看着北凉的方向。
　　“北凉，”他喃喃道，“朕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帐外，风沙漫天，战争的阴云，笼罩在草原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