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深夜,月明星稀,万籁俱寂。
京郊一座偏僻的宅院隐匿在黑暗中,门前杂草丛生,像是久无人居。萧景珩站在宅院外,抬头望了一眼天上残月,眉头微皱。约定的时辰已到,他抬手叩门,三声过后,门从里面打开一道缝隙,一只手伸出来将他拉了进去。
“果然是你。”青狐冷笑一声,借着月光打量他,“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约定好的事,我从不食言。”萧景珩走进院内,四下扫了一眼。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整洁,角落里种着几株梅树,此时只余枯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屋内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从窗棂透出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坐吧。”青狐在石桌前坐下,石桌上摆着一壶酒和两个酒杯,“既然来了,总得喝一杯。”
萧景珩在她对面落座,却没有碰酒杯:“直接说正事吧。”
“这么着急?”青狐挑眉,倒了一杯酒递到他面前,“还是怕我在酒里下毒?”
“你若想杀我,早就动手了。”萧景珩推开酒杯,“我帮你除掉定王,你帮我指证秦氏母女,还皇后清白。”
青狐端起酒杯的动作一顿,眼神变得深邃:“你觉得我会答应?”
“你会答应的。”萧景珩直视她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因为你的目标从来不是皇后,而是秦氏背后的人。”
此话一出,青狐的眼神变了。她按住石桌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是姜守拙的女儿。”萧景珩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我也知道,秦氏背后的势力,才是真正害死你父亲的人。”
“你……”青狐变色,豁然站起身,袖中寒光一闪而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萧景珩却没有动,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你先别急着动手。我若是死了,谁帮你扳倒定王?”
青狐咬牙,眼中杀意渐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敢。”萧景珩点头,“但你不会。因为杀了我,你永远别想查出真相。”
院内只有风声,吹得梅枝沙沙作响。青狐站在原地,胸脯起伏,显然在极力压抑着怒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坐下,袖中的匕首却没有收回。
“说。”青狐吐出一个字,“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些?”
“这个你不用管。”萧景珩没有解释,“你只需要知道,我是真心想帮皇后,也愿意帮你。”
“帮我?”青狐冷笑,“你当我是三岁孩子?萧景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不过是想利用我除掉秦氏,再借皇后的手对付定王。一箭双雕,好算计。”
“随你怎么看。”萧景珩站起身,走向院角,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石桌上,“但这个,足以证明秦氏与定王有所勾结。你拿着这个,足以取信于人。”
青狐拿起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这是一块定王府的密令,上面刻着定王府的家徽,还有一道暗纹,是定王心腹独有的标志。她脸色微变:“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个你也不用管。”萧景珩转身走回原位,“我只问你,这笔交易,做还是不做?”
青狐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萧景珩,你为什么要帮她?她现在可是被打入天牢的废后,随时都可能没命。”
“因为这是我欠她的。”萧景珩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而且,我相信她是清白的。”
“清白?”青狐冷笑将这二字重复了一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世道,清白值几个钱?多少人想让她死你知道吗?三皇子、秦氏、定王……他们哪一个不想让她永远闭嘴?”
“所以我才要找到证据。”萧景珩的语气坚定,“只要证明她是清白的,这些人就不能动她。”
青狐沉默了。她低头看着空了的酒杯,思绪飘回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时她才六岁,躲在稻草堆里,看着官兵举着火把搜村。为首的那个人,腰间挂着定王府的腰牌。她看着父亲被押出家门,母亲撞柱身亡,她咬着牙不出声,硬生生憋到了现在。
这些年来,她一直在暗中调查。父亲的死没有那么简单,表面上是通敌卖国,实则是被人灭口。而那个幕后之人,手段通天,势力遍布朝野。她惹不起,所以只能等。
“好,我答应你。”青狐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像是太久没有说过实话。
她转身走向屋内:“三天后,还是这里。我会把证据给你。但你要记住你的承诺——帮我扳倒定王。”
“一言为定。”萧景珩转身离开,走出院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青狐站在门口,月光洒在她脸上,照不出任何情绪。
“等一下。”青狐突然开口。
萧景珩停下脚步:“还有什么事?”
“我有一个条件。”青狐说,“我要见皇后一面。”
萧景珩皱眉:“这个时候见她恐怕……”
“怎么?做不到?”青狐打断他,“如果见不到皇后,这笔交易作废。”
院内沉寂良久,萧景珩点了点头:“好,我会安排。”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青狐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院内石桌上,那块定王府的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极了十年前那些官兵手中的刀锋。
她伸手将令牌握紧,指尖微微颤抖。十年了,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年。
院内忽然传来脚步声,青狐警惕转身,却见一个丫鬟模样的人走来,手中端着一碗热汤。
“小姐,夜深了,喝碗热汤暖暖身子。”丫鬟将汤放在石桌上,犹豫了一下又道,“刚才那位公子……可靠吗?”
“不知道。”青狐摇头,端起热汤吹了吹,“但现在除了他,我没有别的选择。”
丫鬟叹了口气,退到一旁。青狐望着碗中升起的热气,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十年复仇之路,她早已习惯了孤独。如今突然有人要帮她,她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另一边的夜色中,萧景珩骑马疾驰回城。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几分疲惫。他和沈知意之间,还有很多账没有算清。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救她出来。
还有三天。三天之内,他必须找到足够的证据,证明她的清白。
否则,她可能真的永远出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