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时四十分，天还没亮透，雾气贴着地面走。秦烈被电台的震动声吵醒，摸过来按了一下。

"秦烈，团部命令，十七号界碑南发现可疑车辆集结，疑似毒贩准备走货。突击组重新编组，六时三十分前到操场集合。"连长的声音带着刚起来的沙哑。

秦烈翻身下床，脚踩到地上，新肉已经长住了，不怎么疼了。他三分钟打好背包，穿好作训服，把弹壳、账册复印件、纸条塞进口袋，拎起枪往外走。

操场上的灯还亮着，白惨惨的。突击组十二个人已经到了八个，马三左臂换了新绷带，右手提着匕首鞘，站在队伍里。陆岩来得最早，已经把精确射手步枪背好了，枪管上结了一层薄露。

"人到齐了。"连长扫了一眼，"任务变更——原定休整取消。情报显示，今天凌晨三时，十七号界碑南侧发现三辆无牌皮卡集结，车上载有疑似货物。边防巡逻队远远看了一眼，没靠近，怕打草惊蛇。团部命令我们连突击组前出处置。"

连长展开地图，铺在引擎盖上，手指点在十七号界碑的位置。

"这里，界碑以南约两公里，有一处废弃的边境检查站。三辆皮卡就停在那儿。地形是：检查站坐北朝南，正面开阔地约一百五十米，两侧是乱石坡，背面靠山。毒贩如果发现有动静，要么往南撤进境外，要么往东钻山沟。"

"我们怎么打？"秦烈问。

"从东西两侧包抄，正面由陆岩远程火力压制，逼他们往东面山沟退，然后在山沟出口收口。"连长指尖画了一条弧线，"陆岩，你带爆破组，提前到检查站东侧那块大石头后面设伏。检查站东侧外墙根底下有一根支撑柱，是空心砖砌的——你带两管C4，等突击组正面接火后，炸掉东侧支撑柱，让外墙塌下来堵住他们往南撤的路线。"

陆岩点了下头："明白。C4用量？"

"两管，每管五百克，延时引信三秒。炸完立刻后撤到东侧制高点，继续提供远程火力。"

"收到。"

秦烈看了一眼陆岩。陆岩脸上没什么表情，像这种事他干过不止一次。实际上陆岩入伍前在工兵营待过两年，转隶到步兵连之后，爆破一直是他的副专业。

"其他人，按原编组：突击一组正面，二组西侧包抄，三组东侧收口。六时出发，摩托化开进，到距离目标三公里处下车徒步。"连长合上地图，"有问题没有？"

没人说话。

"上车。"

六时二十分，三辆运输车沿边境公路往南开。天色从深灰变成浅灰，雾气开始散。秦烈坐在车厢里，枪横在腿上，闭着眼过今天的行动方案。陆岩坐在他对面，手里在检查引信——一个小巧的定时器，绿色的外壳，数字屏显示"00:03"。

"陆岩。"秦烈睁开眼。

"嗯。"

"炸柱子的时候，你离多远？"

"十五米。C4两管，冲击波半径不超过八米，十五米安全。"

"炸完之后立刻上制高点？"

"对。东侧有个碎石坡，爬上去大概两分钟，到顶之后能俯瞰检查站正面和东面山沟出口。"

秦烈点了下头，没再问。

车停了。

三公里外，所有人下车，按编组散开。陆岩带着爆破组两个人——一个负责携带C4和引信，一个负责警戒——往东侧乱石坡方向摸。秦烈带突击一组沿正面土路推进，马三在左翼，杜涛在后方标定。

晨雾还没散干净，能见度大概五十米。脚下的碎石路湿滑，秦烈走第一个，每一步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前方两百米，检查站轮廓可见。"电台里传来二组的声音。

秦烈举起手，全组蹲下。他探头往前看——雾里隐约能看见废弃检查站的轮廓：一栋平顶砖房，门口立着一根歪了的旗杆，东侧外墙根底下确实有一根支撑柱，砖砌的，有裂缝。

"陆岩到位了吗？"秦烈按电台。

"到位。已就位大石头后方，C4准备完毕，等正面接火信号。"陆岩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平稳。

"杜涛，热信号？"

"检查站内有三个热信号，两辆皮卡引擎有余温，第三辆刚熄火不久。人员分布：两个在车内，一个在检查站门口走动。"

"好。等我的信号，正面接火后十秒，陆岩起爆。"

秦烈把步枪保险拨到连发位，朝马三打了个手势。马三带着左翼两个人往西侧迂回。二组从正面土路两侧散开，三组绕到东面山沟出口方向。

一切就位。

秦烈深吸一口气，从岩石后面站起来，朝检查站方向走了十步，然后举枪。

"动手。"

突击一组从正面冲出去，步枪齐射，子弹打在检查站的砖墙上，噼啪作响。门口那个走动的人猛地回头，还没来得及拔枪，就被秦烈一枪打在腿上，扑通跪下去。

车内两个人听到枪声，一个从驾驶座探出头来，被二组一个点射逼了回去。另一个从副驾爬到后座，试图从后窗往外打。

十秒。

电台里陆岩的声音："起爆。"

秦烈没回头，但他听到了——一声闷响从东侧传来，不是枪声，是地底下什么东西炸开了的沉闷震动。接着是砖块坍塌的声音，哗啦啦一大片。

他探头看了一眼——检查站东侧那根支撑柱没了，整面东侧外墙塌下来，砖块和碎石堵死了检查站往南的出口。两辆皮卡被塌下来的砖堵在里头，动弹不得。

"陆岩，上制高点。"

"收到。"

秦烈冲到检查站正面，一脚踹开虚掩的铁门。里面一股霉味，桌上摆着几杯凉茶，还有一部对讲机，频道开着，里面有人在用方言喊："塌了！出口堵了！快从后门走！"

后门。

秦烈转身往后门跑。后门在检查站背面，通向后山的一条小路。他冲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人影从后门窜出来，往东面山沟方向跑。

"站住！"

那人不停，反而加快了速度。秦烈举枪瞄准——

"别打！"马三的声音从西侧灌木里传来，"留活口！"

秦烈手指从扳机上松开，收枪追上去。那人跑得挺快，但秦烈脚程不慢，距离从二十米缩到十米、五米——他猛扑上去，把那人按倒在碎石路上。

那人挣扎着翻身，手里攥着一把折叠刀，朝秦烈脸上划过来。秦烈偏头躲开，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右手一记肘击砸在对方肋下，刀脱手飞出去。那人闷哼一声，被秦烈反拧胳膊压在地上。

"别动！"

马三从侧面跑过来，匕首抵住那人后颈。

"搜身。"秦烈喘着气说。

马三搜了一遍——口袋里一部手机、一张边境通行证、一把车钥匙。手机屏幕亮着，最后一条信息是十分钟前发的："检查站集合，等老K确认。"

老K。

又是这个代号。

秦烈把手机收了，把人翻过来。脸生，不是老坎，不是张建国，没见过。

"老K是谁？"秦烈问。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马三匕首紧了紧："问你话。"

"……不知道什么老K。就一个中间人，我只在电话里听过声音。"那人闷声说，"他让我们在检查站等货，说今天有人送过来。"

"货呢？"

"就在皮卡上。三辆车，两辆装货，一辆空的。"

秦烈让人把俘虏押到外面。自己回到检查站正面，走到那两辆被砖堵住的皮卡旁边。杜涛已经掀开了后车厢的帆布——

码得整整齐齐的编织袋，一摞一摞的，跟南谷据点里那些一模一样。秦烈拆开一个，里面是白色粉末，用密封袋分装，每袋约五十克。

"多少？"秦烈问。

杜涛数了一遍："三辆车，两辆满载，大约六十袋，合计三公斤左右。第三辆空的，可能是用来转运的。"

"三公斤。"秦烈算了一下，"按市价，这东西在境内能翻几十倍。"

陆岩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制高点就位，俯瞰全境。检查站东侧山沟方向有一个人影在移动，往东跑，距离四百米。"

"三组拦住。"秦烈按电台。

"三组收到，正在拦截。"

两分钟后，电台里三组回报："拦截成功，又抓了一个。这个人身上有枪。"

秦烈点了下头。检查站内外清干净了——抓获三人，缴获毒品约三公斤，皮卡三辆，手机两部，账册一本（从驾驶座手套箱里翻出来的，记着出货日期和数量）。

陆岩从制高点撤下来，爆破组的两个人跟在后面。C4炸完之后大石头后面多了一个黑乎乎的坑，支撑柱和东侧外墙彻底塌了，砖块堆了半米高。

"炸得准吗？"秦烈问。

"柱子正中，两管刚好。多五十克就能把房顶带下来。"陆岩把引信装回战术背心，"下次用一管半就够了。"

"记下了。"

连长带主攻组赶到，清点战果，打电话向团部汇报。团部回复：就地封存，等缉毒大队来接收，突击组撤回营区。

秦烈站在检查站门口，看着朝阳终于从山脊线上露出来，把整片废墟照得清清楚楚。塌了的墙、堵住的皮卡、地上的弹壳、被按住的毒贩——一切摊在光天化日底下。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弹壳。今天又多了一层东西——手机里那条"等老K确认"的信息，账册上新的出货记录，还有陆岩那两管C4炸开的缺口。

有些墙塌了，有些墙还没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