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没什么事。
南宫黎补了一觉,下午四点骨瓷果然又来了,这回还带了鸭脖和啤酒。
“你真打算住满七天?”骨瓷啃着鸭脖问。
“住啊,三万呢。而且这才一宿就有活儿,后面指不定多大动静。”
“我怕你出事。”
骨瓷把鸭脖骨头咂得啧啧响。
“你要真缺钱,我这儿有,你先拿着。”
“你拉倒吧,你学费还是贷款的。”
南宫黎拿啤酒罐碰了她一下。
“放心,你黎姐什么场面没见过。”
六点开播,南宫黎带着手机在屋里瞎转悠。
弹幕有人问房东在不在,她随口答:“在呢,对门屋关着,估计做饭呢。”
其实东方静从下午回来就没出过屋。
南宫黎贴着门听过,里头一点声响没有,连脚步声都没有。
她有点不放心,敲了敲门:“东方姐?晚饭吃了没?”
隔了七八秒,里头才应:“吃了。”
声音闷闷的,像捂着嘴说话。
南宫黎没多问,回了自己屋。
骨瓷正盘腿坐床上刷短视频,看见她进来扬了扬手机:“黎黎你看这个,房东昨天半夜两点还在小区群里发消息呢。”
南宫黎接过来一看,东方静在一个叫“和平小区业主群”里连发了三条:“谁家水管漏了?我家天花板阴了一大片。”“半夜别在楼上拖椅子行不行?”“402的,你家狗再叫我就投诉了。”
“402就是咱楼下。”
骨瓷说。
“但我看群里402的压根没回她。这人是不是有点神经兮兮的?”
“老小区老太太都这样。”
南宫黎把手机还她,心里却觉得不对劲。
昨晚刮门板那动静,怎么听也不像狗叫。
晚上十一点,南宫黎照例开了夜视仪。
骨瓷说今天不熬了,早早洗漱完躺下。
十二点左右,南宫黎自己也困了,正迷迷糊糊要睡,忽然闻见一股味。
甜腥甜腥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像夏天垃圾堆里化了的西瓜,又掺着铁锈气。
她睁开眼坐起来,鼻子顺着味找过去,发现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
这屋子的墙是老式砖墙,石灰层裂了好几道缝。
南宫黎拿指甲顺着最宽那道抠了两下,哗啦啦掉下来一小块墙皮,里头露出个塑料袋角。
她心跳快了一拍,拿钥匙尖把窟窿捅大点,拽出来一个牛皮纸本子。
封面没字,翻开第一页写着两个字:鸦青。
“鸦青?”她小声念出来。
这名字她没听过,东方静昨天介绍房子的时候提都没提过。
骨瓷翻了个身,嘟囔一句:“你念叨什么呢?”
“墙上抠出个日记本,不知道谁的。”
“别看了,明天再说。”
骨瓷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大半夜看这种玩意儿你不瘆得慌?”
南宫黎没理她,翻了两页。
字迹工整,圆珠笔写的,有些地方被水洇花了。
第一页:“搬进来第三天。东方姐人挺好,就是老盯着人看。她眼睛太黑了,我每次被她瞅着都觉得自己像被X光扫过。今天她给我倒了杯茶,说是安神的,我喝了确实睡得挺好,就是老做梦,梦见一个老太太在楼道里追我。”
第二页:“第六天。我怀疑这屋有夹层。昨晚敲西墙,有一块声音是空的。我不敢撬,东方姐说过不能动墙。”
第三页:“第十一天。骨瓷今天来了,她说我脸色差。我照镜子是有点发白。我跟她说了夹层的事,她说我神经病。但她走的时候,我送她下楼,回头看见东方姐站在五楼窗户后面盯着我俩。那眼神我没法形容,就像你看一笼子鸡,琢磨晚上宰哪只。”
南宫黎翻到这儿,抬头看了眼骨瓷。
她睡得很沉,被子滑到腰上,胳膊垂在床沿。
她接着往后翻。
第四页字迹明显潦草了:“第十八天。我今天壮着胆子把西墙撬了一块。里头塞满了塑料袋,全是跟这本子一样的袋子。我打开一个,是头发。再打开一个,是指甲盖,剪下来的,攒了小半袋。第三个袋子我捏了捏,没敢开。”
第五页:“第二十一天。东方姐今天给我换了个茶叶。我假装喝了,趁她不注意倒花盆里。晚上她来收杯子,往杯底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就变了。她问我是不是没喝,我说喝了。她笑了,说‘那你怎么还醒着’。”
南宫黎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翻到最后一页,就一行字,拿红笔写的,力透纸背:
“下一个死的,是你。”
底下落款日期是去年腊月十七。
南宫黎掏出手机查了查,和平小区去年的新闻:腊月二十,五楼某户发现一具女尸,姓鸦,二十四岁,死因不明,警方排除他杀。
案子到现在没结。
“瓷瓷!”
她一把推醒骨瓷,把本子怼到她眼前。
“你看这个!去年这屋死过人!”
骨瓷揉着眼睛坐起来,拿过本子翻了翻,表情从迷糊变成严肃:“这……你从墙里抠出来的?”
“就那道缝。”
南宫黎指了指墙角。
“你说咱跑不跑?”
骨瓷合上本子想了想:“跑也行,但你现在跑,三万没了不说,万一人家房东反咬一口说你损坏墙体,你赔不赔?”
“那你说怎么办?”
“你先别声张,明天白天我陪你去找物业问问。这鸦青的家属肯定来闹过,物业手里准有底。”
骨瓷把本子塞回她手里。
“今晚你把这东西收好,别让东方静看见。我陪你睡,有动静就喊。”
南宫黎把本子塞进背包夹层。
后半夜她几乎没合眼,竖着耳朵听动静。
东方静那屋安安静静,连翻身声都没有。
倒是三点多的时候,骨瓷又说了句梦话。
这回南宫黎听得真真切切:
“墙里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