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娜蹲在地上,树枝点着那条弯曲线中间拐弯的地方。
“旧书最后一页,折痕从页角往装订线走,走到一半拐了个弯。你当时以为是随手折的,后来对了骨片上的记号,觉得是标记。但你有没有把折痕拐弯的位置,量到古堡里头?”
楚寻蹲下来看她画的图。线从西南来,拐了个弯,往东北去。拐弯的点,落在古堡东南角。
“古堡东南角是灶房。”他说。
“灶房外面呢?”
楚寻想了想。灶房后面有一道夹墙,和堡墙之间留了一条窄缝,堆着些破瓦旧砖。他小时候钻过一回,被师父拎出来揍了一顿,说那地方不结实,进去砸着。后来就再没去过。
“夹墙。”他站起来,“我去看看。”
丽娜把树枝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跟上来。两人绕过灶房,钻进那条窄缝。缝不宽,侧着身子刚好过。积年的枯叶和碎瓦踩上去咔嚓响。走到夹墙尽头,靠堡墙根的地方,有一块条石和旁边的颜色不太一样。别的石头是灰的,这块发青,表面磨得光溜。
楚寻蹲下来摸那块条石。石面上有极浅的刻痕,弯弯曲曲的,和他爹那些记号一个路子。他把令牌贴上去,没反应。又把两枚铜扣按在刻痕两端的凹处,铜扣嵌进去,条石里面响了一声,往外挪了半寸。
“推。”丽娜说。
楚寻把条石往外抽。石条不长,胳膊伸进去摸,后面是个浅洞。洞里搁着一只油布包,巴掌大小,扎得严实。他把油布包取出来,条石推回原位。
回到院里,楚寻把油布包搁在桌上拆开。里面是一卷薄绢,比帛书薄些,叠了三折。展开来,上面画着一幅图——从古堡到西边石门,再到北边霜狼族、南边废寨,几条弯曲线连成一张网。每条线中间都有拐弯的点,每个点旁边标着一个小圆圈。
古堡东南角那个圆圈旁边,道尊写了一行极小的字:“此处留门。予吾儿。见字时已长成,可推。”
楚寻把图摊在桌上看了半天。丽娜在旁边数那些小圆圈,数完抬头:“一共七个点。古堡一个,废寨一个,霜狼族一个,西边石门一个,还有三个没标地方。图上只画了线,没写名。”
“那三个点在哪?”
丽娜指着图上几个位置:一个在古堡和废寨之间的松林里,一个在霜狼族以北的山口,一个在最西边石门外更远的地方。
“最后一个,”丽娜拿手指点了点最西边那个圆圈,“在石门外头。门里头的路走完了,门外头还有路。”
楚寻把图折好收进怀里。他站起来,走到灶房后面那条窄缝里又看了一回。条石还在原位,油布包取走后洞里空了。他在洞里摸了最后一遍,指头碰到洞底角落有个硬东西。抠出来一看,是一枚骨片,比之前那些都小,正面刻着弯曲线条,背面刻着两个字——“别急”。
楚寻攥着骨片站在夹墙里,忽然笑了一下。他爹留东西,一层套一层,每层都写“别急”。师父也这样。他算是明白了,这两个人做事,都爱把话藏好几层,生怕他一次看完了就不往下找了。
晚上他把图铺在桌上,跟莎莉说了。莎莉看完,指着图上一个点问:“这个山口,我去过。霜狼族往北走两天,有个旧猎场,没人住了。这圆圈标的就是猎场旁边。”
“你认得路?”
“认得。我娘以前带我巡过北边地界。”
丽娜在旁边举手:“我也去。”
楚寻看了她一眼。
“别这么看我。你爹的图上有七个点,现在才找了三个。剩下四个,你一个人跑得过来?莎莉能认北边,我能认西边和南边。你负责开石头,我们负责认路。”丽娜从藤篮里摸出最后一颗野枣扔进嘴里,“再说了,你爹留的骨片上写‘别急’。意思是让你慢慢来。慢慢来就得有人帮你跑腿。”
楚寻没反对。莎莉也没反对。
第二天,他把古堡的事交代了一遍。裁缝管冬生,白胡子那边有阿霜传信,族里暂时不用莎莉回去。灶房的柴劈好了,码在墙根,够烧两个月。井台修了修,不漏了。
第三天清早,三个人动身往北。冬生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豆角。
“早点回来。”
“嗯。”
冬生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带东西。”
“带。”
三个人出了院门,往北去了。走了几步,楚寻回头看了一眼。冬生还站在门口,豆角举在手里挥。裁缝站在东屋窗户后面,没出来,缝纫机声从窗纸里透出来,嗒嗒嗒,从早响到晚。
楚寻转回头,跟着莎莉和丽娜上了北边的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