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风城的事情处理完的时候。

天已经亮了。

——

顾千印在城守府的后院盘膝坐了一夜。

——

维度绘卷在他体内缓慢运转。

一点一滴地恢复着力量。

文明火种的火焰也比昨晚旺了一些。

老钟虽然嘴上抱怨。

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帮他梳理着灵力。

——

天苍在屋顶上守了一夜。

枪就横在膝盖上。

眼睛半睁半闭。

但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

白泽在城守府的前厅。

和陆寻一起整理收容司各地传过来的情报。

——

空白书页的踪迹。

释墟会的动向。

各地畸变体的收容情况。

——

事情很多。

多得像山一样压过来。

——

天亮的时候。

顾千印睁开了眼睛。

——

力量恢复了大概三成。

不多。

但足够继续赶路了。

——

他站起身。

走到院子里。

——

院子里有一口井。

井边有一棵老槐树。

树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

顾千印走到井边。

打了一桶水。

洗了把脸。

凉水激在脸上。

人精神了不少。

——

就在这时。

——

万界之印微微发热。

——

顾千印愣了一下。

神识沉入万界之印中。

——

一道讯息传了过来。

——

是南司。

——

"主人。"

南司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但带着一丝疲惫。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

"还撑得住。"

顾千印说。

"你那边呢？"

"逆伐者总部怎么样了？"

——

南司现在在天元界。

替顾千印守着逆伐者的总部。

处理各种事务。

——

"总部一切正常。"

南司说。

"但是……"

她顿了顿。

"云不泽前辈昨天来了。"

——

云不泽。

顾千印的心里动了一下。

——

"雁皇来了？"

他说。

"他来做什么？"

——

"他说算到你最近有劫。"

南司说。

"过来看看。"

"听说你去了西荒收容司那边。"

"他让我转告你。"

"如果遇到星墟鳞族的人。"

"小心紫鳞。"

——

紫鳞。

——

顾千印的眉头皱了起来。

——

这个词。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忆盒里最后那段记忆。

那个神秘声音也提到过。

——

"小心鳞族……紫鳞……"

——

云不泽也这么说。

——

看来紫鳞确实是个大麻烦。

——

"他还说什么了？"

顾千印问。

——

"他说。"

南司说。

"星墟鳞族的水很深。"

"比归墟表面上的那些东西深得多。"

"让你不要轻易深入。"

"如果真遇到了摆不平的。"

"传讯给他。"

"他马上到。"

——

顾千印的嘴角微微上扬。

——

这个云不泽。

嘴上不说。

心里还是惦记着的。

——

"我知道了。"

顾千印说。

"替我谢他。"

——

"还有一件事。"

南司说。

"逆伐者的各大分部都已经收到消息了。"

"收容司那边。"

"墨衡渊主也派人联络过我们。"

"他们想和我们正式缔约。"

——

缔约。

——

顾千印想起来了。

v4方案里提到过。

收容司和逆伐者会缔结跨位面盟约。

互相交换资源和情报。

——

"墨衡渊主提的？"

顾千印问。

——

"是。"

南司说。

"他派了司命文吏苏砚过来。"

"现在就在总部。"

"等着你回去签字。"

——

顾千印想了想。

——

"不用等我回去。"

他说。

"缔约的事你全权处理。"

"我的印章你也有。"

"该签就签。"

"条件方面。"

"以收容司的模因净化技术和封渊符文为主。"

"我们这边。"

"可以开放逆伐者的情报网络和部分战力支援。"

——

"明白。"

南司说。

——

"还有。"

顾千印补充道。

"让云不泽前辈先别着急走。"

"我这边可能很快就需要他帮忙。"

——

"好。"

南司说。

"我会转告他的。"

——

通讯结束。

——

顾千印收起万界之印。

站在院子里。

抬头看着东方的天空。

——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

暖洋洋的。

——

云不泽来了。

南司在总部盯着。

逆伐者和收容司要缔约了。

——

事情一件接一件。

但至少。

不是他一个人在扛。

——

他深吸了一口气。

转过身。

往前厅走去。

——

——

前厅里。

白泽和陆寻还在看情报。

桌上堆了厚厚的一摞传讯玉简。

——

看到顾千印进来。

白泽抬起头。

——

"恢复得怎么样？"

他问。

——

"三成。"

顾千印说。

"够了。"

——

"三成就够了？"

白泽皱起眉头。

"要不我们再等一天。"

"等你恢复得差不多了再走。"

——

"没时间了。"

顾千印说。

"空白书页跑得很快。"

"我们已经耽搁了一晚上。"

"再等下去。"

"就追不上了。"

他走到桌前。

拿起最上面的一枚玉简。

"有新消息吗？"

——

"有。"

白泽点头。

"收容司东边的几个封渊站都传来消息。"

"说发现了空白书页的踪迹。"

"它确实在往东走。"

"而且走得很快。"

"一夜之间就跨了三个州。"

——

三个州。

顾千印的眉头皱了起来。

——

这速度比他想象的还快。

——

"它往东边跑什么？"

天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走进前厅。

"东边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

——

"不知道。"

白泽摇了摇头。

"收容司那边也在查。"

"但暂时还没查到。"

——

顾千印放下玉简。

想了想。

——

"它跑这么快。"

"不是无缘无故的。"

他说。

"要么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

"要么是有什么东西在追它。"

——

"追它？"

陆寻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能追叙事级收容物？"

——

顾千印没有回答。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

星蚀长老。

——

如果星蚀长老一直在追踪空白书页。

那空白书页拼命往东跑。

就说得通了。

——

但星蚀长老要空白书页干什么？

——

他想了想。

心里渐渐有了答案。

——

空白书页可以改写叙事。

而顾千印是帝尊之子。

如果星蚀长老得到空白书页。

他就可以用空白书页来改写顾千印的叙事。

加速帝尊血脉的觉醒。

甚至。

直接让帝尊借顾千印的身体重生。

——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

顾千印的手指微微收紧。

——

"必须抢在星蚀长老之前找到空白书页。"

他说。

"绝对不能让空白书页落到他手里。"

——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

——

他们都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陆寻问。

——

"出发。"

顾千印说。

——

——

四个人出了落风城。

一路向东。

——

顾千印坐在白泽召唤的飞禽背上。

闭着眼睛。

神识放开。

感知着前方的叙事波动。

——

空白书页留下的痕迹很淡。

但确实存在。

像一条若有若无的线。

一直延伸向东方。

——

越往东走。

空气里的叙事波动就越明显。

说明他们追的方向是对的。

——

飞了大概一天一夜。

——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

他们来到了一座大泽旁边。

——

大泽一望无际。

水面呈诡异的暗紫色。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雾气不是黄色的。

是一种七彩的、像彩虹一样的颜色。

——

但这彩虹色的雾气。

比黄色的雾还要让人不舒服。

——

"这是什么地方？"

天苍皱着眉头问。

——

"云梦泽。"

陆寻说。

"东荒最大的湖泊。"

"也是出了名的禁地。"

——

"禁地？"

白泽问。

"什么禁地？"

——

"云梦泽里有很多古怪的东西。"

陆寻说。

"据说几千年前。"

"这里是一座上古战场。"

"死了很多人。"

"怨气太重。"

"就变成了禁地。"

"进去的人。"

"很少有能出来的。"

——

他顿了顿。

——

"而且。"

"收容司的资料里有记录。"

"云梦泽深处。"

"有空间裂隙。"

"通往……通往别的什么地方。"

——

空间裂隙。

顾千印的眼睛眯了起来。

——

空白书页的叙事波动。

到这里就断了。

——

也就是说。

空白书页进了云梦泽。

或者说。

进了那道空间裂隙。

——

"裂隙另一边是什么？"

顾千印问。

——

"不知道。"

陆寻摇了摇头。

"收容司派过人进去查。"

"但都没回来。"

"只知道那一边。"

"不是诸天万界的任何一个已知世界。"

——

不是已知世界。

——

顾千印和白泽对视了一眼。

——

星墟鳞族。

——

v4方案里提到过。

星墟鳞族生活在星骸夹层虚空里。

不在诸天万界的正常体系中。

——

如果云梦泽的裂隙通向星骸夹层。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

空白书页为什么往东跑。

因为它要逃到星骸夹层里去。

那里没有维度绘卷。

也没有收容司。

它可以自由自在地存在。

——

"还追不追？"

天苍问。

——

顾千印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云梦泽上方的七彩雾气。

心里在权衡。

——

追进去。

可能会遇到未知的危险。

星骸夹层是什么情况。

谁也不知道。

——

但不追。

空白书页就可能永远找不回来了。

万一它在星骸夹层里搞出什么事。

或者被星蚀长老找到。

后果都不堪设想。

——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

——

万界之印又发热了。

——

又是南司。

——

"主人。"

南司的声音有些急。

"出事了。"

——

"什么事？"

顾千印问。

——

"云不泽前辈刚刚走了。"

南司说。

"他说他感觉到了什么。"

"往东边去了。"

"走之前留了一句话。"

——

"什么话？"

——

"他说。"

南司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

"'星骸里的东西醒了。'"

"'我去看看。'"

"'让顾小子别跟进来。'"

——

顾千印的瞳孔猛地一缩。

——

星骸。

——

云不泽也去了星骸夹层。

——

而且他说"星骸里的东西醒了"。

——

什么东西？

——

"他一个人去的？"

顾千印问。

——

"是。"

南司说。

"谁都拦不住。"

"他说他去去就回。"

"让你别担心。"

——

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

——

云不泽的实力虽然强。

但星骸夹层是什么地方谁都不知道。

他一个人进去。

太危险了。

——

顾千印握紧了拳头。

——

"我知道了。"

他说。

"你守好总部。"

"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

说完。

他切断了通讯。

——

"怎么了？"

白泽见他脸色不对。

连忙问。

——

"云不泽前辈去星骸夹层了。"

顾千印说。

"他一个人。"

——

白泽的脸色也变了。

——

"雁皇？"

他说。

"他怎么会……"

——

"他说星骸里的东西醒了。"

顾千印说。

"他要去看看。"

——

他顿了顿。

——

"我们也进去。"

——

"进去？"

陆寻吓了一跳。

"可是那里面……"

——

"我知道危险。"

顾千印说。

"但云前辈一个人进去更危险。"

"而且空白书页也进去了。"

"星蚀长老估计也快到了。"

"我们必须进去。"

——

他的语气很坚定。

没有丝毫犹豫。

——

天苍看了他一眼。

点了点头。

——

"我跟你一起。"

他说。

——

"我也去。"

白泽说。

——

陆寻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我也去。"

他说。

"我是收容司的人。"

"收容物跑了。"

"我没理由不追。"

——

顾千印看了他一眼。

点了点头。

——

"好。"

他说。

"那我们一起进去。"

"都小心点。"

"里面情况不明。"

"别掉队。"

——

四个人走到云梦泽边上。

——

七彩的雾气扑面而来。

带着一股甜甜的香味。

但闻多了。

让人头晕。

——

顾千印拿出几枚清心丹。

分给众人。

——

"含在嘴里。"

他说。

"这雾气有问题。"

"能影响心神。"

——

几个人接过丹药。

含在嘴里。

——

清心的药力散开。

头晕的感觉立刻就好了很多。

——

"走。"

顾千印说。

——

四个人纵身跃入湖中。

——

湖水冰凉。

而且异常粘稠。

像油一样。

——

越往下潜。

光线就越暗。

到最后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

顾千印手指亮起微光。

维度绘卷的力量驱散着周围的黑暗。

——

不知道潜了多久。

——

忽然。

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悬浮在水底。

像一张张开的嘴。

裂缝边缘是七彩的光芒。

不断地扭曲着。

吞噬着周围的湖水。

——

空间裂隙。

——

"就是这里？"

天苍传音问。

——

"应该是。"

顾千印点头。

"空白书页的痕迹到这里就没了。"

"它肯定进去了。"

——

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

"准备好了吗？"

他问。

——

三个人都点了点头。

——

"走。"

顾千印说。

——

他率先游向那道裂隙。

——

靠近裂隙的时候。

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

把他往裂隙里拽。

——

顾千印稳住身形。

深吸一口气。

一头扎了进去。

——

天苍、白泽、陆寻紧随其后。

——

四个人的身影。

很快就被七彩的光芒吞没了。

——

云梦泽恢复了平静。

水面上的七彩雾气依旧在飘荡。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

星骸夹层虚空。

——

顾千印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里。

天旋地转。

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

也许是一年。

——

扑通——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

地上不是泥土。

也不是石头。

是一种白色的、像骨头一样的东西。

凹凸不平。

硌得他生疼。

——

顾千印挣扎着爬起来。

抬头一看。

——

然后。

他愣住了。

——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

天空是黑色的。

不是夜晚那种黑。

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

像被墨汁染过一样。

黑色的天空中。

漂浮着无数巨大的白色骸骨。

有的像鱼。

有的像兽。

还有的大得像一座山。

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生物的骨头。

——

这些骸骨漂浮在虚空中。

密密麻麻。

一望无尽。

——

这里就是星骸夹层。

——

一片由无数星骸组成的虚空世界。

——

顾千印站在一根巨大的骨柱上。

骨柱有几百丈粗。

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

孔洞里散发着淡淡的幽蓝色光芒。

——

"有人吗？"

顾千印喊了一声。

——

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传得很远。

但没有回应。

——

天苍、白泽、陆寻都不见了。

——

穿过空间裂隙的时候。

他们被吹散了。

——

顾千印的眉头皱了起来。

——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

——

人生地不熟。

身边还没人。

空白书页在哪不知道。

云不泽在哪也不知道。

星蚀长老会不会来也不知道。

——

一切都是未知的。

——

但顾千印没有慌。

——

他深吸了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

先搞清楚自己在哪。

然后再想办法和其他人汇合。

最后再找空白书页和云不泽。

——

一步一步来。

——

他放开神识。

想感知一下周围的情况。

——

然而。

神识刚放出去。

他就感觉到了——

水里有东西。

——

不对。

不是水。

是虚空。

但虚空里。

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

很多东西。

成千上万。

——

它们从四面八方游过来。

朝着他所在的这根骨柱。

——

顾千印的瞳孔微微一缩。

——

他看到了。

——

那是鱼。

——

白色的鳞片。

蓝色的眼睛。

每一条都有几丈长。

鳞片在虚空的幽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它们游动的速度很快。

像一道道白色的闪电。

——

几万条。

十几万条。

甚至更多。

密密麻麻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把整根骨柱围得水泄不通。

——

星墟鳞族。

白鳞鱼。

——

不对。

v4方案里说过。

白鳞是最低级的。

蓝鳞才是巡星鱼。

这些鱼的鳞片是白色的。

但眼睛是蓝色的。

——

是白鳞和蓝鳞的混合鱼群。

——

顾千印握紧了拳头。

——

十几万条星墟鳞族的鱼。

把他团团围住。

——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

他缓缓后退了一步。

背靠骨柱。

眼睛死死地盯着鱼群。

——

鱼群没有立刻进攻。

它们围着骨柱打转。

像是在观察他。

也像是在等什么命令。

——

顾千印的大脑飞速运转。

——

怎么办？

打还是不打？

——

打的话。

十几万条鱼。

杀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而且说不定还有更厉害的在后面。

——

不打的话。

这些鱼明显来者不善。

难道要坐以待毙？

——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

——

鱼群忽然分开了一条路。

——

一条更大的鱼从鱼群中游了出来。

——

那条鱼有几十丈长。

鳞片是深蓝色的。

像蓝宝石一样。

它的额头上有一根短短的角。

眼睛是竖瞳。

像蛇一样。

——

蓝鳞巡星鱼的头领。

——

它游到骨柱前面。

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千印。

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

顾千印也看着它。

没有说话。

——

一人一鱼。

就这么对峙着。

——

过了好一会儿。

——

那头蓝鳞鱼忽然开口了。

——

声音像金属摩擦一样。

沙哑刺耳。

——

"你是……"

"顾千印？"

——

顾千印的瞳孔猛地一缩。

——

它知道他的名字？

——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蓝鳞鱼又说了一句。

——

"雁皇让我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