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千印醒来的时候。
天已经亮了。
——
不是瀛洲那种被黄色雾气遮蔽的昏黄。
是真正的、干净的天光。
从山洞顶部的缝隙里漏下来。
落在他的脸上。
——
他动了动手指。
浑身的骨头都在吱呀作响。
像生了锈的机关。
——
三天三夜。
他耗空了体内几乎所有的力量。
文明火种的火焰也黯淡到了极点。
一念世界里的文明火种舰几乎熄了火。
老钟的声音都弱了许多。
——
"小子。"
老钟有气无力地说。
"再这么折腾几次。"
"老夫这条老命就没了。"
——
顾千印笑了笑。
笑得很轻。
——
"辛苦你了。"
他说。
"下次我悠着点。"
——
"你每次都这么说。"
老钟哼了一声。
"哪次做到了?"
——
顾千印没接话。
他试着坐起来。
后背的石壁冰凉。
硌得他骨头疼。
——
山洞里没人。
天苍不在。
玄机子也不在。
——
洞口的阵法还在运转。
但明显弱了很多。
——
他扶着石壁站起来。
一步一步走到洞口。
——
外面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
雾散了。
——
真的散了。
——
漫山遍野的黄色雾气。
像退潮的海水一样。
从山脚下、从林间、从溪流边。
缓缓退去。
露出了原本被遮蔽的山石草木。
——
远处的主峰轮廓清晰可见。
山体上覆盖着绿色的植被。
还有一道道白色的瀑布。
从高处垂下。
像一条条银色的丝带。
——
瀛洲。
终于恢复了它原本该有的样子。
——
人间仙境。
名不虚传。
——
但顾千印心里没有半分轻松。
——
他知道。
这片仙境之下。
藏着多少具尸体。
藏着多少被污染的灵魂。
——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
顾千印转头。
看到天苍靠在一棵松树上。
手里握着那杆长枪。
枪尖指着地面。
上面还沾着一些暗红色的血。
——
天苍的身上也有伤。
左臂用布条缠着。
布条被血浸透了。
——
"你怎么在外面?"
顾千印问。
——
"醒了有一会儿了。"
天苍说。
"出去转了转。"
"清理了一些东西。"
——
他抬了抬下巴。
指向山脚下。
——
顾千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山脚下的空地上。
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
都穿着瀛洲弟子的服饰。
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灰黄色。
眼睛是浑浊的。
——
都是被模因感染的弟子。
已经彻底异化了。
——
"这些是跑出来的。"
天苍说。
"我守了一夜。"
"杀了十几个。"
"里面还有多少。"
"不知道。"
——
顾千印沉默了片刻。
——
"玄机子前辈呢?"
他问。
——
"去主峰了。"
天苍说。
"说是去看镇墟塔启动得怎么样了。"
"顺便查一查。"
"还有没有活人。"
——
顾千印点了点头。
——
他抬头看向主峰的方向。
主峰的半山腰。
有一道淡淡的金光在缓缓升起。
像一根撑天的柱子。
——
那是镇墟塔的气息。
——
被净化之后的镇墟塔。
正在重新苏醒。
——
"你感觉怎么样?"
天苍问。
"还能走吗?"
——
"能。"
顾千印说。
"就是有点虚。"
"别的还好。"
——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
体内的灵力空空荡荡的。
像被掏干净的米缸。
但混沌道胎还在缓慢地运转。
一点一滴地恢复着。
——
按照这个速度。
完全恢复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
——
"走吧。"
顾千印说。
"去主峰看看。"
"看看玄机子前辈那边怎么样了。"
——
天苍点了点头。
把枪扛在肩上。
跟在顾千印身后。
——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
雾在继续散。
但散得很慢。
像被烧过的纸。
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
露出下面真实的世界。
——
越往下走。
看到的景象就越惨。
——
路边有弟子的尸体。
有的靠在树干上。
有的趴在地上。
还有的保持着奔跑的姿势。
——
他们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灰黄色。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
只剩下一层皮裹着骨头。
——
顾千印蹲下来。
翻看了一具尸体的眼皮。
瞳孔已经完全变黄了。
像浑浊的玻璃球。
——
灵魂已经没了。
——
他站起身。
手指微微收紧。
——
"这些人。"
天苍在旁边说。
"还有救吗?"
——
顾千印摇了摇头。
——
"灵魂被吞噬了。"
他说。
"救不回来了。"
——
天苍沉默了。
——
他见过很多死人。
死在他枪下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那些都是敌人。
都是该杀的。
——
而这些。
都是无辜的人。
——
几千个修士。
就这么没了。
——
"走吧。"
顾千印说。
"先去主峰。"
"看看情况。"
——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
越靠近主峰。
尸体就越多。
有的是弟子。
有的是杂役。
还有几个穿着长老服饰的。
——
他们的死状各不相同。
有的表情扭曲。
有的面带微笑。
有的像是在看什么极其美好的东西。
眼神里充满了痴迷。
——
那是模因污染的不同阶段。
——
最开始是幻听幻视。
然后是情绪失控。
再然后是灵魂被一点点吞噬。
最后变成行尸走肉。
——
几千人。
就这么没了。
——
顾千印走在前面。
脚步越来越沉。
——
他见过很多死人。
从下界开始。
他就一直在死人堆里打滚。
但像这样。
一整个宗门的人。
几千条人命。
悄无声息地就没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
——
而且。
他甚至不知道该恨谁。
——
恨星蚀长老?
恨黄衣大主教?
还是恨那个连面都没露过的"祂"?
——
不知道。
——
他只知道。
这些人死得太冤了。
——
"别想太多。"
天苍在后面说。
"人死不能复生。"
"活着的人。"
"该做的事还有很多。"
——
顾千印点了点头。
没说话。
——
两个人走到主峰脚下的时候。
玄机子正站在山门口。
背对着他们。
看着里面。
——
山门口的牌匾还在。
"瀛洲仙山"四个大字。
苍劲有力。
但牌匾上落满了灰尘。
还有几处裂痕。
——
玄机子的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
像是一瞬间老了几十岁。
——
"前辈。"
顾千印开口。
——
玄机子回过头。
他的脸色很难看。
比昨天刚打完架的时候还难看。
——
"醒了?"
他说。
声音有些沙哑。
——
"嗯。"
顾千印点头。
"情况怎么样?"
——
玄机子沉默了片刻。
——
"镇墟塔启动了。"
他说。
"通道彻底封住了。"
"三百年内不会再开。"
——
这是个好消息。
但玄机子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喜色。
——
"人呢?"
顾千印问。
——
玄机子摇了摇头。
——
"我查了主峰上下。"
他说。
"一共三千七百二十六具尸体。"
"没找到一个活的。"
——
三千七百二十六。
顾千印的手指一颤。
——
整个瀛洲仙山。
三千七百多名弟子。
全没了。
——
"一个都没有?"
天苍问。
"连一个逃出来的都没有?"
——
"没有。"
玄机子说。
"大雾起来的时候。"
"所有人都被困在岛上了。"
"三个月。"
"能活下来的早就活下来了。"
"活不下来的。"
"早就没了。"
——
他顿了顿。
——
"那个叫陆云舟的。"
他说。
"说他是从瀛洲逃出去的。"
——
顾千印抬起头。
——
"前辈的意思是?"
——
"我的意思是。"
玄机子说。
"那个人有问题。"
——
他转过身。
指着山门里面。
——
"我查过了。"
"三个月前大雾起来的第一天。"
"瀛洲的护山大阵就封了全岛。"
"任何人都出不去。"
"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
他看向顾千印。
——
"你觉得。"
"一个外门的砍柴弟子。"
"是怎么逃出去的?"
——
顾千印的眉头皱了起来。
——
这个问题。
他之前也想过。
但当时事情太多。
他没细想。
现在想想。
确实不对劲。
——
护山大阵封了全岛。
连玄机子这样的半步仙帝。
都要靠渡厄舟才能进来。
一个外门弟子。
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
"他说他是躲在渔船里逃出去的。"
顾千印说。
——
"渔船?"
玄机子冷笑了一声。
"瀛洲周围的海域。"
"大雾起来之后。"
"全都是暗流和漩涡。"
"普通的渔船出去。"
"用不了一炷香就沉了。"
"他一个外门弟子。"
"能驾着渔船穿过几百里雾海?"
——
顾千印沉默了。
——
确实。
这个陆云舟的身上。
疑点太多了。
——
外门弟子。
砍柴的。
正好遇到大雾。
正好躲进了渔船。
正好在海上漂流了几天。
正好遇到了玄机子。
——
太多"正好"了。
——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天苍问。
"他混进蓬莱。"
"想干什么?"
——
"不知道。"
玄机子摇了摇头。
"但可以肯定的是。"
"他绝不是什么普通弟子。"
"要么是释墟会的人。"
"要么是黄衣教的人。"
"要么。"
他顿了顿。
"是别的什么势力。"
——
顾千印想了想。
——
"白泽他们应该在盯着他。"
他说。
"我们回去之后。"
"再审一审。"
"总能审出点东西。"
——
玄机子点了点头。
——
"先不说这个了。"
他说。
"跟我来。"
"带你们去看点东西。"
——
说完。
他转身往山门里走。
——
顾千印和天苍对视了一眼。
跟了上去。
——
主峰的山道上。
尸体更多了。
有的弟子死在台阶上。
有的死在丹房门口。
还有的死在自己的修行室里。
——
顾千印一路走一路看。
越看心里越沉。
——
这些人。
昨天还在打坐修行。
还在论道切磋。
还在为了一点小事争吵不休。
现在。
都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
三个人一路走到主峰顶部。
——
峰顶的祭台已经被破坏了。
开门祭台的符文被顾千印改写之后。
整个祭坛都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变成了一堆普通的石头。
——
但玄机子要带他们看的。
不是祭台。
——
是祭台后面。
一座被半埋在山体里的塔。
——
镇墟塔。
——
和方丈的那座一模一样。
七层。
塔身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
金光很柔和。
像初升的太阳。
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
塔的周围。
原本包裹着厚厚的黄色雾气。
现在已经被净化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一些零星的黄色斑点。
附着在塔身最底层的符文上。
像青苔一样。
——
但那些黄色斑点。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被金光一点点吞噬。
——
"这就是瀛洲的镇墟塔。"
玄机子说。
"被污染了三个月。"
"多亏了你。"
"才能重新启动。"
——
顾千印走到塔前。
伸手摸了摸塔身。
——
塔身温热。
像有生命一样。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指尖传来。
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他空空荡荡的丹田。
居然恢复了一丝灵力。
——
"好东西。"
天苍也走过来。
伸手摸了摸。
"这东西要是能带走就好了。"
——
"带不走。"
玄机子说。
"镇墟塔和仙山地脉是绑定的。"
"一旦离开地脉。"
"就会失去作用。"
"变成一堆普通的石头。"
——
天苍撇了撇嘴。
没说话。
——
顾千印围着镇墟塔走了一圈。
仔细看了看塔身的符文。
——
这些符文。
和他在维度绘卷里见过的封渊符文。
有七分相似。
但又不完全一样。
——
封渊符文偏向于"封印"。
而镇墟塔上的符文。
偏向于"镇压"。
一个是封。
一个是镇。
看似差不多。
其实差得远了。
封是把东西关起来。
镇是把东西压下去。
一个靠的是结界。
一个靠的是力量。
——
"顾玄前辈当年找初代方丈要图纸。"
顾千印说。
"就是为了这个?"
——
"应该是。"
玄机子点了点头。
"三座镇墟塔。"
"三道归墟之门。"
"每一座塔对应一道门。"
"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
"你父亲当年要图纸。"
"应该是想再造一座。"
——
"再造一座?"
天苍问。
"为什么?"
"三座不是正好吗?"
——
玄机子看了顾千印一眼。
没说话。
——
但他的眼神里。
包含了太多东西。
——
顾千印明白了。
——
第三道门。
不在三仙山。
在人的身上。
——
如果顾玄早就知道这件事。
那他当年找初代方丈要镇墟塔图纸。
目的就很明显了。
——
他想造第四座镇墟塔。
用来镇压第三道门。
——
镇压顾千印身上的那道门。
——
顾千印的心跳漏了一拍。
——
他一直以为。
父亲离开他。
是为了对抗归墟。
是为了保护天下苍生。
但现在看来。
或许。
父亲做的这一切。
很大一部分原因。
是为了他。
——
为了改写他的命运。
为了不让他变成归墟帝尊重生的容器。
——
"前辈。"
顾千印开口。
声音有些沙哑。
"我父亲他。"
"他当年还说了什么?"
——
玄机子摇了摇头。
——
"我知道的不多。"
他说。
"当年我只是方丈的一个小弟子。"
"顾玄前辈来的时候。"
"我只是远远地见过一面。"
"具体他们谈了什么。"
"只有初代方丈知道。"
——
他顿了顿。
——
"不过。"
"我后来听师父说过一句。"
——
"什么?"
顾千印问。
——
"师父说。"
玄机子看着远方。
"那个人身上背着的东西。"
"比三座仙山加起来还重。"
——
顾千印沉默了。
——
比三座仙山加起来还重。
——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
父亲这几千年。
走得一定很艰难。
——
"好了。"
玄机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别想这些了。"
"瀛洲的事差不多了。"
"我们该回去了。"
"蓬莱那边。"
"估计也等急了。"
——
顾千印点了点头。
——
"嗯。"
他说。
"回去吧。"
——
三个人转身往山下走。
——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
顾千印忽然停下了脚步。
——
"怎么了?"
天苍问。
——
顾千印没说话。
他皱着眉头。
看向旁边的一片树林。
——
树林里。
有动静。
——
不是野兽。
也不是被感染的弟子。
——
那是……
人的呼吸声。
——
很微弱。
像风中残烛。
随时都会熄灭。
——
但确确实实是活人的呼吸。
——
"有人。"
顾千印说。
"还活着。"
——
说完。
他快步走向那片树林。
天苍和玄机子对视一眼。
跟了上去。
——
树林深处。
一棵巨大的古松下。
一个人蜷缩在树根旁边。
穿着瀛洲弟子的服饰。
身上盖着一些枯叶和树枝。
——
是个年轻人。
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
脸色苍白得像纸。
嘴唇干裂。
眼睛闭着。
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
真的还活着。
——
顾千印蹲下来。
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
很弱。
但还在。
——
"居然还有活的。"
天苍凑过来看了看。
"命够硬的。"
——
玄机子也走过来。
蹲下身。
翻了翻年轻人的眼皮。
——
瞳孔是正常的。
没有被感染的迹象。
——
"没被污染。"
玄机子说。
"只是饿晕了。"
——
三个月。
一个人在林子里躲了三个月。
没被感染。
也没饿死。
——
这命。
不是一般的硬。
——
"先带回去吧。"
顾千印说。
"等他醒了。"
"说不定能告诉我们一些事情。"
——
玄机子点了点头。
——
天苍伸手。
一把将年轻人扛在了肩上。
——
"走。"
他说。
"回蓬莱。"
——
——
回程的路上。
渡厄舟飞得很快。
顾千印站在船头。
看着身后的瀛洲仙山越来越小。
——
大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整座仙山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青山绿水。
仙气缭绕。
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
但顾千印知道。
有些东西。
已经永远不一样了。
——
三千七百二十六条人命。
就这么埋在了这座岛上。
——
"在想什么?"
玄机子走过来。
站在他旁边。
——
"在想。"
顾千印说。
"这些人。"
"死得值不值。"
——
玄机子沉默了片刻。
——
"没有什么值不值。"
他说。
"赶上了。"
"就是命。"
——
他顿了顿。
——
"我年轻的时候。"
"也总喜欢想这些。"
"想为什么死的是他们。"
"想如果我再强一点。"
"是不是就能救更多人。"
——
"后来呢?"
顾千印问。
——
"后来。"
玄机子笑了笑。
笑得有些苦涩。
"后来我就不想了。"
"因为想也没用。"
"死人不会活过来。"
"活着的人。"
"只能带着他们那份。"
"继续往前走。"
——
顾千印点了点头。
没说话。
——
风从耳边吹过。
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
渡厄舟冲破云层。
向着蓬莱的方向飞去。
——
船舱里。
天苍守着那个捡回来的年轻人。
年轻人还在昏迷。
嘴里时不时念叨着什么。
声音很小。
听不清楚。
天苍侧耳听了一会儿。
只听清了几个字。
——
"不要……"
"祂……要醒了……"
——
天苍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船头的方向。
——
看来。
事情还没完。
——
——
蓬莱。
山门之外。
白泽、苏梦蝶、燕刀客三个人站在那里。
等着他们回来。
——
看到渡厄舟的时候。
苏梦蝶先松了口气。
——
"回来了。"
她说。
"终于回来了。"
——
白泽也点了点头。
但他的眉头是皱着的。
——
因为他看到。
渡厄舟上的三个人。
状态都不太好。
——
顾千印脸色苍白。
天苍左臂受伤。
玄机子虽然看起来还行。
但气息比去的时候弱了不少。
——
"情况怎么样?"
白泽迎上去问。
——
"通道封住了。"
顾千印说。
"镇墟塔启动了。"
"大雾散了。"
——
"那就好。"
白泽松了口气。
但他很快注意到。
顾千印的语气不对。
——
"人呢?"
他问。
"瀛洲的弟子……"
——
顾千印摇了摇头。
——
"全没了。"
他说。
"三千七百二十六人。"
"一个活口都没找到。"
"除了……"
他顿了顿。
"除了我们在林子里捡回来一个。"
——
白泽的脸色变了。
——
三千七百二十六人。
全没了。
——
他虽然不是瀛洲的人。
但也听过瀛洲的名号。
三仙山之一。
传承了几万年的大宗门。
就这么没了。
——
"那个陆云舟呢?"
顾千印问。
——
"还在。"
苏梦蝶说。
"我们把他安排在偏院。"
"派人盯着呢。"
"没什么异常。"
——
"没什么异常。"
玄机子冷笑了一声。
"最异常的就是没什么异常。"
——
苏梦蝶愣了一下。
——
"前辈的意思是?"
——
"这个人有问题。"
玄机子说。
"瀛洲护山大阵三个月前就封了全岛。"
"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他一个外门弟子。"
"不可能逃得出来。"
——
苏梦蝶的脸色也变了。
——
"那我们……"
——
"先把他看起来。"
顾千印说。
"等我恢复一下。"
"我亲自审。"
——
"好。"
白泽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
——
"还有。"
顾千印说。
"我们从瀛洲带回来一个人。"
"是唯一的幸存者。"
"你们安排一下。"
"找个大夫看看。"
"等他醒了。"
"说不定能提供一些线索。"
——
"好。"
白泽点头。
"我马上去办。"
——
一行人往山门里走。
——
顾千印走在最后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方的天空。
——
瀛洲的方向。
已经看不到了。
——
但他知道。
这件事。
只是一个开始。
——
三门已开其二。
第三道门还不知道在哪里。
释墟会、黄衣教、星墟鳞族。
还有那个连面都没露过的"祂"。
——
所有的势力都在暗中涌动。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看起来平静。
底下却是暗流汹涌。
——
顾千印深吸了一口气。
转过身。
走进了蓬莱的山门。
——
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他都得接着。
——
因为他是顾千印。
是顾玄的儿子。
——
不管他的身世到底是什么。
不管他身体里流着谁的血。
——
他都会走自己的路。
——
谁也别想摆布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