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雾气中。

——

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

灰色的长袍。

枯槁的面容。

深陷的眼窝。

幽绿色的眼睛。

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拐杖顶端的黄色宝石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

星蚀长老。

——

他就站在那里。

站在主峰之巅。

身后是翻涌的黄色雾气。

像是他的披风。

——

顾千印站在山脚下。

抬头看着他。

眼神冰冷。

——

"星蚀。"

他说。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了山顶。

——

"顾小友。"

星蚀长老笑了笑。

声音苍老而沙哑。

"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

"你真的来了。"

——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顾千印说。

"陆云舟是你安排的。"

"对不对？"

——

"陆云舟？"

星蚀长老歪了歪头。

像是在回忆。

"哦。"

"你说那个逃出去的小弟子啊。"

"他啊。"

"算是吧。"

"不过不是老夫安排的。"

"是他自己逃出去的。"

他笑了笑。

"当然。"

"如果老夫不让他逃。"

"他也逃不出去。"

——

果然。

顾千印的心里一沉。

陆云舟的逃脱。

果然是星蚀长老故意安排的。

目的就是引他们来瀛洲。

——

"你费这么大功夫。"

顾千印说。

"把我引到这里来。"

"到底想干什么？"

——

"想干什么？"

星蚀长老哈哈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

像是砂纸摩擦。

"顾小友。"

"你上来。"

"上来你就知道了。"

——

顾千印和天苍对视一眼。

——

"有诈。"

天苍低声说。

"别上去。"

——

"必须上去。"

顾千印说。

"污染源就在上面。"

"就算他不叫我。"

"我也得上去。"

——

"那我跟你一起。"

天苍说。

——

"好。"

顾千印点头。

——

两人腾空而起。

向着山顶飞去。

——

山不高。

以他们的速度。

几个呼吸就到了。

——

落在山顶上。

顾千印的第一个感觉是。

大。

山顶很大。

是一个巨大的平台。

平台的中央。

有一个祭坛。

一座黑色的祭坛。

祭坛有九层。

每一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是黄色的。

在缓缓流动。

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

而在祭坛的最顶端。

放着一个盒子。

一个古朴的木盒。

盒子上也刻着符文。

盒子是打开的。

里面空无一物。

——

但顾千印能感觉到。

一股诡异的力量从盒子里散发出来。

影响着周围的空间。

——

忆盒。

编号079。

——

顾千印的目光一凝。

——

"这就是忆盒。"

星蚀长老站在祭坛旁边。

微笑着看着顾千印。

"顾小友应该不陌生吧？"

——

"你用忆盒污染了整座瀛洲。"

顾千印说。

"几千条人命。"

"你就一点都不在乎？"

——

"人命？"

星蚀长老笑了。

"人命值几个钱？"

"为了伟大的事业。"

"牺牲是必要的。"

——

"伟大的事业。"

顾千印冷笑一声。

"就是打开归墟通道。"

"让归墟里的东西出来毁灭世界？"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伟大？"

——

"毁灭？"

星蚀长老摇了摇头。

"不。"

"不是毁灭。"

"是新生。"

"旧的世界已经腐朽了。"

"需要打破重来。"

"归墟不是终结。"

"而是起源。"

——

"歪理邪说。"

天苍忍不住骂道。

"你们这群疯子。"

"自己想死别拉着别人。"

——

"疯子？"

星蚀长老看向天苍。

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嗜血枪仙天苍吧？"

"久仰大名。"

"没想到你也来了。"

——

"少套近乎。"

天苍握紧长枪。

"要打就打。"

"废什么话。"

——

"打？"

星蚀长老笑了笑。

"别急。"

"会有机会的。"

"在那之前。"

"先让你们看点东西。"

——

他向后退了一步。

站在祭坛边缘。

伸手一指祭坛。

——

"顾小友。"

他说。

"你知道这是什么祭坛吗？"

——

顾千印没有说话。

他在观察。

祭坛上的符文很奇怪。

有封渊符文。

但又不全是。

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符文。

古老而邪恶。

——

"这是开门祭台。"

星蚀长老说。

"专门用来打开归墟通道的。"

"瀛洲的地底下。"

"本来就有一条通道。"

"只不过被三仙山的初代掌门封印了。"

"现在。"

"我要用忆盒的力量。"

"重新打开它。"

——

果然。

顾千印的心里一沉。

他的猜测是对的。

三仙山各有一条归墟通道。

瀛洲的就在主峰下面。

——

"你打开它想干什么？"

顾千印问。

——

"干什么？"

星蚀长老笑了。

"当然是迎接祂的降临。"

——

祂。

又是祂。

——

"祂到底是谁？"

顾千印问。

"你嘴里的祂。"

"到底是什么东西？"

——

"是什么东西？"

星蚀长老的表情变得狂热起来。

"祂不是东西。"

"祂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是一切的起源。"

"也是一切的终结。"

"祂沉睡在归墟的最深处。"

"已经沉睡了无数纪元。"

"现在。"

"祂要醒了。"

——

他张开双臂。

仰头望天。

状若疯狂。

——

"三道门户。"

"三座仙山。"

"三个节点。"

"只要三道门全开。"

"祂就能降临这个世界。"

"到时候。"

"整个世界都将获得新生！"

——

三道门户。

三座仙山。

三个节点。

顾千印的脑子飞速运转。

蓬莱一道。

瀛洲一道。

那第三道……

方丈？

——

不对。

方丈有镇墟塔。

而且方丈的地下……

等等。

方丈的地下有没有通道？

玄机子前辈没说过。

但如果三仙山各有一道。

那方丈肯定也有。

镇墟塔就是用来镇压那道通道的。

——

释墟会的目标。

不是一座两座仙山。

而是三仙山全部。

三道通道全部打开。

迎接那个所谓的"祂"降临。

——

"你做梦。"

天苍骂道。

"有老子在。"

"你休想打开通道。"

——

"是吗？"

星蚀长老笑眯眯地看着天苍。

"那就要看看。"

"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

话音未落。

他手中的拐杖往地上一顿。

——

嗡——

祭坛上的符文亮了起来。

黄色的光芒大盛。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祭坛下涌出。

——

地面开始震动。

一道裂缝从祭坛中央裂开。

裂缝越来越大。

黑色的气息从裂缝中涌出。

——

归墟通道。

要打开了。

——

"阻止他！"

顾千印大喝一声。

冲了上去。

——

天苍也动了。

长枪一抖。

血色枪芒直刺星蚀长老的咽喉。

——

星蚀长老不慌不忙。

拐杖轻轻一挥。

——

一道黄色的光幕从拐杖顶端涌出。

挡在他身前。

——

轰——

顾千印的拳头和天苍的长枪同时打在光幕上。

发出一声巨响。

光幕剧烈晃动。

但没有破。

——

"就这点本事？"

星蚀长老笑着说。

"那可不够看啊。"

——

顾千印咬着牙。

拳头加力。

文明火种的力量全面催动。

金色的火焰裹在拳头上。

滋滋地灼烧着黄色光幕。

——

星蚀长老的脸色微微一变。

文明火种对归墟力量确实有克制作用。

——

但他毕竟是仙王巅峰。

而且还有织梦的力量。

——

"梦境。"

他低喝一声。

——

周围的景象忽然变了。

天空变成了黄色。

大地变成了黑色。

无数双手从地下伸了出来。

抓向顾千印和天苍的脚踝。

——

"雕虫小技。"

天苍冷哼一声。

杀生心眼全开。

眼中血光闪烁。

——

那些手瞬间消失了。

幻境被看破了。

——

"哦？"

星蚀长老有些意外。

"杀生心眼果然名不虚传。"

"能看破织梦的幻境。"

"有意思。"

——

他的身体一晃。

出现在天苍面前。

拐杖当头砸下。

——

天苍横枪格挡。

——

当——

一声脆响。

天苍后退了三步。

脸色微微发白。

——

好强的力量。

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

"仙王巅峰。"

天苍咬着牙说。

"果然有两下子。"

——

"两下子？"

星蚀长老笑了笑。

"不止哦。"

——

他的拐杖再次挥出。

这一次。

拐杖的顶端亮起了黄色的光芒。

光芒中隐约有一张人脸。

人脸的表情很痛苦。

像是在哭泣。

——

织梦的力量。

——

天苍不敢大意。

杀生心眼开到极致。

长枪舞得密不透风。

——

叮叮当当——

一连串的脆响。

星蚀长老的攻击都被挡了下来。

但天苍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完全处于下风。

——

另一边。

顾千印冲向祭坛。

他要毁掉祭坛。

只要祭坛毁了。

通道就打不开了。

——

但他刚冲到祭坛旁边。

一道身影从祭坛后面闪了出来。

拦住了他的去路。

——

那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黄色的长袍。

脸上戴着一个黄色的面具。

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是纯黄色的。

没有任何感情。

——

"你是谁？"

顾千印皱眉。

——

女人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手。

一掌拍向顾千印。

——

她的手掌很白。

很纤细。

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

但顾千印却从中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

他不敢大意。

诸天共鸣+文明火种。

双重力量同时催动。

一拳迎了上去。

——

轰——

拳掌相交。

一声巨响。

顾千印后退了五步。

气血翻涌。

——

好强。

这个女人的实力。

至少是仙王后期。

甚至接近仙王巅峰。

——

"你到底是谁？"

顾千印再次问道。

——

女人还是没有说话。

她的身形一闪。

再次扑了上来。

双掌翻飞。

掌影重重。

每一掌都带着诡异的黄色光芒。

——

顾千印被迫迎战。

两人战在一起。

——

女人的掌法很诡异。

轻飘飘的。

像是没有力气。

但每一掌都暗藏杀机。

稍不留神就会中招。

而且她的掌风中带着一股奇怪的力量。

能影响人的精神。

让人产生幻觉。

——

又是梦境类的能力。

顾千印咬着牙。

小心应对。

文明火种的力量在他周身流转。

抵御着那些精神干扰。

——

他一边打。

一边观察这个女人。

总觉得她的身法有点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

苏梦蝶？

不对。

苏梦蝶用的是剑。

而且气质也不一样。

这个女人的风格更加阴柔。

更加诡异。

——

等等。

顾千印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灵汐道姑？

不对。

灵汐道姑是收容司的人。

不可能加入黄衣教。

——

那是谁？

——

就在顾千印分神的瞬间。

女人抓住了一个破绽。

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

砰——

顾千印飞了出去。

重重地摔在地上。

喷出一口鲜血。

——

"老顾！"

天苍喊道。

想要过来帮忙。

但被星蚀长老缠住了。

根本脱不开身。

——

顾千印从地上爬起来。

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眼神冷了下来。

——

他不打算留手了。

——

烂剑出现在手中。

剑身微微震颤。

发出低沉的剑鸣。

——

女人看到烂剑的那一刻。

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似乎有些忌惮。

——

"怕了？"

顾千印冷笑一声。

手中的烂剑举起。

——

维度绘卷的力量悄然展开。

诸天共鸣的力量全面催动。

文明火种的力量注入剑身。

——

三重力量叠加。

烂剑的剑身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

"斩。"

顾千印一字一顿。

一剑斩出。

——

一道金色的剑光飞出。

剑光所过之处。

空间都在颤抖。

——

女人的脸色变了。

虽然戴着面具看不到表情。

但她的眼神变了。

变得凝重了。

——

她双手交叉。

挡在身前。

黄色的光芒在她身前形成一道光盾。

——

噗——

剑光斩在光盾上。

光盾瞬间破碎。

去势不减。

斩向女人。

——

女人身体一扭。

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躲开了剑光。

但剑光还是擦到了她的肩膀。

——

嗤——

黄色的袍子被划开一道口子。

肩膀上出现了一道血痕。

金色的火焰在伤口上燃烧。

女人发出一声闷哼。

后退了几步。

——

顾千印乘胜追击。

烂剑连挥。

一道又一道金色剑光飞出。

铺天盖地。

——

女人左躲右闪。

狼狈不堪。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金色的火焰不断灼烧着她的身体。

——

终于。

顾千印抓住一个机会。

一脚踹在女人的胸口。

——

砰——

女人飞了出去。

摔在祭坛旁边。

脸上的面具掉了。

——

顾千印看到了她的脸。

然后。

他愣住了。

——

那张脸。

他认识。

不仅认识。

还很熟悉。

——

那张脸。

赫然就是……

——

苏梦蝶。

——

不对。

不是苏梦蝶。

虽然长得一模一样。

但气质完全不同。

苏梦蝶是清冷的。

像一朵雪莲。

而这个女人。

是阴冷的。

像一条毒蛇。

——

但那张脸。

确实和苏梦蝶一模一样。

——

"你……"

顾千印愣住了。

"你是谁？"

"为什么跟苏梦蝶长得一模一样？"

——

女人爬起来。

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看着顾千印。

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

她没有说话。

身形一闪。

向着祭坛后面跑去。

——

"想跑？"

顾千印反应过来。

就要去追。

——

"别追了。"

星蚀长老的声音传来。

——

顾千印转头一看。

星蚀长老已经逼退了天苍。

站在祭坛旁边。

那个女人站在他身后。

——

"你想知道她是谁？"

星蚀长老笑着说。

"想知道的话。"

"就继续往上走。"

"走到祭坛最上面。"

"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

他顿了顿。

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

"不仅是她的身份。"

"还有你的身世。"

"你父亲的秘密。"

"一切的答案。"

"都在上面。"

——

身世。

父亲。

顾千印的拳头握紧了。

——

星蚀长老果然知道些什么。

他引自己来这里。

就是为了让自己上祭坛？

祭坛上面有什么？

——

"老顾。"

天苍走了过来。

站在顾千印身边。

"别听他的。"

"肯定有诈。"

——

"我知道。"

顾千印说。

"但我必须上去。"

——

"为什么？"

天苍皱眉。

——

"因为我想知道答案。"

顾千印说。

"而且。"

"就算我不上去。"

"他也会想别的办法。"

"不如主动一点。"

"看看他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

他顿了顿。

看向星蚀长老。

——

"你最好别耍花样。"

他说。

"不然。"

"我不介意毁了这里。"

——

"请便。"

星蚀长老微微一笑。

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

顾千印深吸一口气。

迈步走向祭坛。

——

天苍想跟上去。

却被顾千印拦住了。

——

"你在下面等我。"

顾千印说。

"万一有什么事。"

"也好有个照应。"

——

"可是……"

天苍有些担心。

——

"放心。"

顾千印笑了笑。

"我死不了。"

——

天苍犹豫了一下。

最终点了点头。

——

"好。"

他说。

"你自己小心。"

"有什么事喊一声。"

"我马上上去。"

——

"嗯。"

顾千印点头。

——

他转过身。

一步步走向祭坛。

祭坛很高。

有九层。

每一层都有几十级台阶。

他走得很慢。

也很稳。

——

星蚀长老站在祭坛下面。

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个长得跟苏梦蝶一模一样的女人站在他身后。

低着头。

看不清表情。

——

顾千印一步一步往上走。

越往上走。

黄色的雾气就越浓。

归墟的气息就越重。

但他也感觉到了。

一股熟悉的气息。

从祭坛的最顶端传来。

从那个打开的木盒里传来。

——

那是忆盒的气息。

——

同时。

还有一股更古老。

更庞大的气息。

从祭坛的地下传来。

从那条正在打开的归墟通道里传来。

——

那是祂的气息。

——

顾千印的心跳加速了。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

他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躁动。

在共鸣。

——

混沌道胎在颤动。

万界之印在发热。

时间之钥在鸣响。

——

好像地底的那个存在。

跟他有什么关系一样。

——

顾千印咬着牙。

强行压下体内的异动。

继续向上走。

——

终于。

他走到了祭坛的最顶端。

——

顶端很空旷。

只有那个打开的木盒。

静静地放在中央。

——

顾千印走到木盒前。

低头看去。

木盒里面是空的。

但盒底刻着一些字。

一些他看不懂的文字。

——

就在他想仔细看看的时候。

木盒忽然亮了起来。

黄色的光芒从木盒中涌出。

包裹住了他。

——

顾千印只觉得眼前一花。

周围的景象变了。

——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一片黑暗。

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一个人。

——

"这是……"

他皱起眉头。

——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一个声音响起。

从四面八方传来。

分不清方向。

——

顾千印猛地转身。

——

"谁？"

他喝道。

——

"我是谁不重要。"

那个声音说。

"重要的是。"

"你终于来了。"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

又是这句话。

等了很久很久。

——

"你到底是谁？"

顾千印说。

"星蚀长老让我上来。"

"就是为了见你？"

——

"星蚀？"

声音笑了笑。

"他只是一个传声筒。"

"真正想见你的。"

"是我。"

——

顿了顿。

声音变得低沉。

——

"因为。"

"你是祂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