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舟缓缓靠岸。
——
岸边有一个小小的码头。
码头上站着两个年轻弟子。
穿着瀛洲仙山的白色云纹道袍。
看到小船靠岸。
两人脸上露出了笑容。
——
"玄机子师伯。"
其中一个弟子拱手行礼。
"您可算来了。"
"掌门和几位长老都在主峰等着您呢。"
——
玄机子没有下船。
他站在船头。
看着那两个弟子。
眉头微皱。
——
"你们是瀛洲的弟子?"
他问。
——
"是啊师伯。"
那弟子笑着说。
"弟子青松。"
"这是我师弟青竹。"
"我们奉掌门之命。"
"在这里等您。"
——
他的笑容很灿烂。
语气很自然。
表情动作都看不出任何问题。
——
但正是因为太正常了。
才显得不正常。
——
外面的大雾锁了三个月。
岛上的人却像是完全不知道一样。
该干嘛干嘛。
连点戒备都没有?
——
"你们掌门是谁?"
玄机子问。
——
"掌门是玉清真人啊。"
青松有些疑惑地看着玄机子。
"师伯您忘了?"
——
玄机子没有回答。
他继续问。
——
"岛上最近怎么样?"
"没发生什么事吗?"
——
"没事啊。"
青松说。
"一切都好。"
"就是三个月前起了一场大雾。"
"遮天蔽日的。"
"不过掌门说那是祥瑞之兆。"
"是瀛洲仙山灵气太盛导致的。"
"过几天就散了。"
——
过几天就散了。
顾千印在后面听得心里发寒。
这都三个月了。
还叫"过几天就散了"?
——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天苍忍不住开口了。
"三个月了。"
"雾还没散。"
"你们就不觉得不对劲?"
——
青松和青竹看向天苍。
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还有一丝……
顾千印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像是困惑。
又像是……空洞。
——
"这位是?"
青松问玄机子。
——
"贫道的朋友。"
玄机子说。
"一起来看看。"
——
"哦。"
青松点了点头。
没有再多问。
他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几位请下船吧。"
"掌门已经备好了酒席。"
"就等师伯您了。"
——
玄机子回头看了顾千印和天苍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
——
小心。
——
顾千印和天苍微微点头。
表示明白。
——
三人下了船。
踏上瀛洲的土地。
——
脚下是青石板路。
很平整。
路两旁种着桃树。
桃花盛开。
粉嫩嫩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
一切都很完美。
完美得像一幅画。
——
青松和青竹在前面带路。
一路上。
顾千印看到了很多瀛洲弟子。
有的在练剑。
有的在打坐。
有的在挑水。
有的在说笑。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很满足。
很幸福。
——
但顾千印越看。
心里越凉。
——
因为这些人的笑容都一模一样。
嘴角上扬的弧度。
眼睛弯起的角度。
甚至露出几颗牙齿。
都一模一样。
——
像是用模具刻出来的。
——
天苍也发现了。
他靠近顾千印。
压低声音。
——
"你有没有觉得。"
他说。
"这些人都怪怪的。"
"笑得跟假的一样。"
——
顾千印微微点头。
没有说话。
——
前面的青松似乎听到了。
他转过头。
笑容依旧。
——
"几位道友在说什么?"
他问。
——
"没什么。"
顾千印笑了笑。
"只是觉得瀛洲仙山果然名不虚传。"
"弟子们都很精神。"
——
"那是自然。"
青松笑得更灿烂了。
"我们瀛洲仙山。"
"可是三仙山里最好的。"
"灵气充沛。"
"生活富足。"
"大家都过得很开心。"
——
他说这话的时候。
笑容无比灿烂。
但顾千印注意到。
他的眼神很平静。
甚至可以说。
很空洞。
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
顾千印的心里越来越沉。
这些人。
都被感染了。
他们不知道自己被感染了。
他们以为自己生活得很幸福。
——
这才是模因污染最可怕的地方。
不是把人变成怪物。
而是让你觉得。
一切都很美好。
你心甘情愿地留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
直到……
灵魂被彻底吞噬。
——
"到了。"
青松停下脚步。
——
顾千印抬头一看。
眼前是一座大殿。
大殿气势恢宏。
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
——
玉清殿。
——
"掌门和长老们就在里面。"
青松说。
"师伯请。"
"几位道友请。"
——
玄机子点了点头。
迈步走了进去。
顾千印和天苍跟在后面。
——
大殿里很亮堂。
两侧立着高大的柱子。
柱子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
正前方是一个高台。
高台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道人。
面容清癯。
三缕长髯。
头戴玉冠。
身穿白色道袍。
气质出尘。
——
他的下首。
还坐着两个老者。
也都是仙风道骨的样子。
——
这应该就是玉清真人和两位长老了。
——
看到玄机子进来。
玉清真人连忙站起身。
走下高台。
——
"玄机子道兄。"
他笑着说。
"多年不见。"
"道兄风采依旧啊。"
——
玄机子站住脚步。
看着玉清真人。
没有说话。
——
玉清真人也不尴尬。
依旧笑容满面。
——
"怎么了道兄?"
他说。
"不认识我了?"
"我是玉清啊。"
"我们五千年前还一起喝过酒呢。"
"你忘了?"
——
玄机子还是没有说话。
他盯着玉清真人的眼睛。
看了好一会儿。
——
然后。
他开口了。
——
"你不是玉清。"
他说。
语气很平静。
却像一颗炸弹。
在大殿里炸开。
——
玉清真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
"道兄说笑了。"
他说。
"我不是玉清是谁?"
"你仔细看看。"
——
他张开双臂。
转了个圈。
像是在展示自己。
——
"你看。"
他说。
"如假包换。"
——
玄机子摇了摇头。
——
"你不是他。"
他说。
"玉清的左眼下面有一颗痣。"
"你没有。"
——
嗯?
玉清真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脸。
——
然后。
他笑了。
——
"道兄还是这么细心。"
他说。
笑容依旧。
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不过。"
"一颗痣而已。"
"说明不了什么。"
"也许是你记错了呢?"
——
"我不会记错。"
玄机子说。
"五千年前。"
"你跟人斗法被破了相。"
"那痣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你为此郁闷了三百年。"
"我不可能记错。"
——
玉清真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
不是变得难看。
而是……
消失了。
就像面具被摘下来了一样。
——
他的脸变得很平静。
没有任何表情。
眼睛也变得空洞了。
跟外面那些弟子一样。
——
"你是怎么发现的?"
他问。
声音也变了。
不再是玉清真人的声音。
而是一种……
说不清的声音。
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
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
重叠在一起。
听得人头皮发麻。
——
"从一开始就发现了。"
玄机子淡淡地说。
"你们装得很像。"
"但太像了。"
"反而不真实。"
——
"太像了反而不真实。"
玉清真人重复了一遍。
像是在品味这句话。
然后。
他又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
跟之前不一样。
很诡异。
嘴角裂到了耳根。
露出满嘴尖牙。
——
"有意思。"
他说。
"好久没有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
话音落下。
大殿里的景象变了。
——
宏伟的玉清殿开始腐朽。
柱子上的漆皮剥落。
露出里面乌黑的木头。
地上的金砖裂开。
长出黑色的苔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腥臭味。
——
高台上。
玉清真人的身体也在变化。
他的皮肤开始溃烂。
一块块地往下掉。
露出里面黑色的骨头。
他的眼睛变成了纯黄色。
没有瞳孔。
没有眼白。
——
他身旁的两个长老也变了。
变成了两具干尸。
穿着破烂的道袍。
站在那里。
眼眶里冒着黄色的火焰。
——
顾千印和天苍都握紧了武器。
警惕地看着四周。
——
"你们是谁?"
顾千印问。
"玉清真人呢?"
"瀛洲的人呢?"
——
"玉清真人?"
怪物笑了笑。
声音刺耳。
"他就在这里啊。"
"我就是他。"
"他就是我。"
——
"你不是他。"
顾千印说。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
"东西?"
怪物摇了摇头。
"我不是东西。"
"我是……"
它顿了顿。
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狂热。
"我是祂的使者。"
"是祂在人间的代行者。"
"你们可以叫我……"
"黄衣大主教。"
——
黄衣大主教。
顾千印的心里一凛。
黄衣教的最高领袖。
不是星蚀长老吗?
——
"星蚀长老是你们的教主?"
他问。
——
"星蚀大人?"
黄衣大主教笑了。
"星蚀大人是圣教主。"
"我只是祂座下的一名侍者。"
"替祂看守这座圣山。"
——
祂。
又是祂。
那个疯子嘴里念叨的"祂要醒了"。
这个"祂"。
到底是谁?
——
"祂到底是谁?"
天苍忍不住问。
"装神弄鬼的。"
"有种出来跟老子打一场。"
——
"打?"
黄衣大主教笑了。
笑得很疯狂。
"你想跟祂打?"
"你连跟祂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卑微的虫子。"
——
它的话音刚落。
整个大殿都震动了起来。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
墟级中期。
不。
接近墟级后期。
——
顾千印的脸色变了。
这个黄衣大主教的实力。
比暗墟蜥还要强。
接近不灭焚墟蜥了。
——
"小心。"
玄机子沉声说。
"它交给我。"
"你们去主峰。"
"找到污染源。"
"毁掉它。"
——
"那你呢?"
顾千印问。
——
"我拖住它。"
玄机子说。
"区区一个墟级后期。"
"还拦不住我。"
——
话音未落。
他已经出手了。
木剑一挥。
一道青色的剑光斩向黄衣大主教。
——
黄衣大主教怪笑一声。
身体一闪。
躲开了剑光。
剑光斩在它身后的柱子上。
柱子瞬间化为飞灰。
——
"有点本事。"
黄衣大主教怪笑着。
"难怪敢闯进来。"
——
它的身体一晃。
化作一道黄色的影子。
扑向玄机子。
——
玄机子不慌不忙。
木剑连挥。
一道又一道青色剑光飞出。
挡住了黄衣大主教的攻击。
——
一人一怪。
在大殿里战在一起。
青色和黄色的光芒交织。
每一次碰撞。
都引发巨大的爆炸。
大殿摇摇欲坠。
——
"走!"
玄机子暴喝一声。
"去主峰!"
"别在这里耽误时间!"
——
顾千印咬了咬牙。
——
"走。"
他对天苍说。
——
天苍点了点头。
——
两人转身。
向着大殿后门冲去。
——
两个长老模样的干尸拦住了去路。
它们张开嘴。
发出刺耳的尖叫。
黄色的雾气从它们嘴里涌出。
扑向顾千印和天苍。
——
"滚开!"
天苍暴喝一声。
长枪刺出。
血色的枪芒一闪而过。
——
噗噗——
两具干尸的脑袋被枪芒刺穿。
黄色的火焰从眼眶里熄灭。
干尸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摔在地上。
碎成了一堆粉末。
——
"走。"
顾千印说。
——
两人冲出了玉清殿。
——
殿外。
已经不是他们进来时的样子了。
天空是血红色的。
大地是黑色的。
两旁的桃树变成了枯骨。
哪里还有半分仙境的样子。
俨然就是一座地狱。
——
远处。
无数道身影向这边冲了过来。
是瀛洲的弟子们。
但他们已经不是刚才的样子了。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笑容。
取而代之的是扭曲和疯狂。
他们的眼睛都是纯黄色的。
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像是野兽。
——
被感染的弟子。
数量有几千个。
密密麻麻的。
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
"妈的。"
天苍骂了一句。
"这么多。"
——
"别跟他们纠缠。"
顾千印说。
"冲过去。"
"主峰才是关键。"
——
"好。"
天苍点头。
——
两人同时发力。
向着主峰的方向冲去。
——
顾千印诸天共鸣展开。
金色的光罩护住两人。
凡是冲过来的感染者。
都被光罩弹飞。
——
天苍在前面开路。
长枪舞动。
枪影重重。
凡是挡路的。
都被一枪挑飞。
——
两人一路向前冲。
感染者前赴后继。
但根本挡不住他们。
——
顾千印一边冲。
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
岛上的建筑都腐朽了。
到处都是废墟。
地上散落着尸骨。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
这才是瀛洲的真实面貌。
之前看到的那些仙境。
都是假的。
都是模因污染制造出来的幻象。
——
三个月的时间。
整座瀛洲仙山。
都被污染了。
几千弟子。
无一幸免。
——
顾千印的心情很沉重。
三仙山之一的瀛洲。
就这么完了?
——
"老顾。"
天苍的声音传来。
"别想那么多了。"
"先去主峰。"
"毁掉污染源。"
"说不定还有救。"
——
顾千印点了点头。
没错。
只要污染源还在。
就还有希望。
——
两人加快了速度。
——
主峰越来越近了。
那是瀛洲最高的一座山。
山顶笼罩在浓浓的黄色雾气中。
看不清上面有什么。
——
污染源就在上面。
——
就在两人快要冲到山脚下的时候。
一个声音从山顶传来。
——
"顾千印。"
声音很轻。
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顾千印的耳朵里。
——
顾千印的脚步一顿。
抬头望去。
山顶的雾气中。
隐约有一个身影。
——
"你终于来了。"
那个声音说。
"我等你很久了。"
——
声音很熟悉。
顾千印的瞳孔猛地收缩。
——
这个声音。
是……
——
星蚀长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