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

——

蓬莱仙山进入了难得的平静期。

——

通道被封住了。

深潜者也没有再来袭击。

星蚀长老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

没有任何动静。

——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

顾千印没有闲着。

他在东峰的一片空地上搭了个简单的棚子。

白天修复各处受损的阵法节点。

晚上研究封渊符文和维度绘卷的新用法。

——

经过通道一战。

他对维度绘卷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尤其是"叙事重写"这个方向。

将护山大阵改写成封渊大阵。

本质上就是用维度绘卷的力量。

重写了阵法的底层叙事逻辑。

——

从"守护"。

变成了"封印"。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叙事。

而他做到了。

——

虽然只是小范围的。

而且消耗巨大。

但这至少证明了一个方向是可行的。

维度绘卷的力量。

不仅仅是创造幻境和空间。

它还能改写已有的规则。

——

这个发现。

让顾千印很兴奋。

如果能彻底掌握这种能力。

以后面对再强的敌人。

他都有一战之力。

——

当然。

他也清楚。

现在的他还差得远。

改写一个阵法就差点把他榨干了。

更别说改写更高层次的规则了。

——

路还很长。

——

第二天下午。

几个人聚在棚子里。

围着一张简陋的地图。

——

地图是顾千印让人画的。

画的是东海三仙山的大致地形。

蓬莱在中间。

方丈在东边。

瀛洲在北边。

三座仙山呈三角分布。

相隔都不远不近。

——

"现在的情况。"

顾千印指着地图说。

"很不乐观。"

"三座仙山。"

"都出了问题。"

——

他指着蓬莱。

——

"蓬莱。"

他说。

"护山大阵被星蚀长老利用。"

"打开了归墟通道。"

"虽然被我暂时封住了。"

"但对面有很强的存在。"

"撑不了太久。"

——

他的手指移到方丈。

——

"方丈。"

"不灭焚墟蜥袭击。"

"伤亡惨重。"

"虽然玄机子前辈打退了它们。"

"但镇墟塔还没移过来。"

"通道封印的问题还没彻底解决。"

——

最后。

他的手指落在瀛洲的位置上。

——

"瀛洲。"

他说。

"最麻烦。"

"三个月前被大雾笼罩。"

"与世隔绝。"

"玄机子前辈派去的人。"

"有去无回。"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那大雾是模因污染。"

"而且等级很高。"

"至少是墟级的。"

——

他收回手。

看向众人。

——

"三座仙山同时出事。"

他说。

"这绝对不是巧合。"

"星蚀长老。"

"或者说释墟会。"

"他们在布一个很大的局。"

"三仙山只是这个局的一部分。"

——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白泽问。

"总不能就是为了毁掉三仙山吧？"

"三仙山虽然有名。"

"但也不值得释墟会花这么大功夫。"

——

"当然不只是毁掉三仙山。"

顾千印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他们的真正目的。"

"是三仙山下的东西。"

——

"三仙山下的东西？"

天苍一愣。

"什么东西？"

——

"镇墟塔只是其中之一。"

顾千印说。

"方丈有镇墟塔。"

"那蓬莱呢？"

"瀛洲呢？"

"它们的镇山之宝是什么？"

"三仙山为什么叫三仙山？"

"它们是怎么来的？"

——

一连串的问题。

把众人问住了。

——

是啊。

三仙山为什么叫三仙山？

它们是怎么来的？

没人知道。

好像从有记载开始。

三仙山就已经在东海了。

——

"你的意思是……"

燕刀客皱眉。

"三仙山下面。"

"有什么跟归墟有关的东西？"

——

"不是有什么跟归墟有关的东西。"

顾千印说。

"是三仙山本身。"

"可能就是为了镇压归墟才存在的。"

——

什么？

众人都愣住了。

三仙山是为了镇压归墟才存在的？

这个猜测太大胆了。

——

"你有什么依据吗？"

苏梦蝶问。

——

"依据有几个。"

顾千印说。

"第一。"

"蓬莱的护山大阵下面。"

"为什么会有归墟通道？"

"如果只是碰巧的话。"

"那也太巧了。"

"第二。"

"方丈有镇墟塔。"

"镇墟塔顾名思义。"

"就是用来镇压归墟的。"

"一座仙山有一件镇压归墟的宝物。"

"这正常吗？"

"第三。"

他顿了顿。

"瀛洲的大雾。"

"如果那真的是模因污染。"

"而且是墟级的。"

"那污染的源头在哪里？"

"总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吧？"

——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将三座仙山都圈了起来。

——

"我的猜测是。"

他说。

"三仙山的地下。"

"各有一条归墟通道。"

"或者说。"

"三个节点。"

"三座仙山就是为了镇压这三个节点才存在的。"

"释墟会的目的。"

"就是打开这三个节点。"

"让归墟通道彻底贯通。"

——

众人沉默了。

这个猜测很大胆。

但仔细想想。

又不是没有可能。

——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白泽的脸色有些发白。

"那释墟会也太可怕了。"

"三座仙山同时下手。"

"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

"释墟会有十二长老。"

燕刀客说。

"星蚀长老只是其中之一。"

"而且还不是最强的。"

——

十二长老。

只是其中之一。

众人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一个星蚀长老就已经这么难对付了。

十二个呢？

还有一个首领玄寂。

那可是仙帝级的存在。

——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天苍问。

"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

"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顾千印说。

"但我们人手有限。"

"不可能同时照顾三座仙山。"

"所以。"

"我们得分清主次。"

——

"怎么分清主次？"

白泽问。

——

"蓬莱是最紧急的。"

顾千印说。

"通道已经开了。"

"虽然被封住了。"

"但随时可能再被打开。"

"所以。"

"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

"就是守住蓬莱。"

"等玄机子前辈带着镇墟塔过来。"

"彻底封印通道。"

——

他顿了顿。

——

"蓬莱的问题解决之后。"

他接着说。

"我们再去瀛洲。"

"瀛洲的问题最复杂。"

"模因污染。"

"而且已经持续了三个月。"

"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谁也不知道。"

"必须尽快弄清楚。"

——

"那天苍前辈那边呢？"

苏梦蝶问。

"方丈仙山就不管了？"

——

"方丈有玄机子前辈在。"

顾千印说。

"半步仙帝坐镇。"

"星蚀长老刚吃了亏。"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去方丈了。"

"而且。"

"不灭焚墟蜥受了重伤。"

"短时间内也恢复不了。"

"方丈暂时是安全的。"

——

众人点了点头。

有道理。

半步仙帝坐镇的方丈仙山。

确实不需要他们担心。

——

"还有一件事。"

顾千印说。

"忆盒。"

——

忆盒。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

"编号079，忆盒。"

顾千印说。

"原本被收容在第七封渊。"

"后来被释墟会的人抢走了。"

"燕刀客追踪忆盒的下落。"

"一路追到了东海。"

——

他看向燕刀客。

——

"你之前说。"

"忆盒曾经被藏在蓬莱封魔洞几十年。"

"是真的吗？"

——

"是真的。"

燕刀客说。

"收容司的档案里有记载。"

"大概一百多年前。"

"忆盒从第七封渊丢失。"

"我们找了很久。"

"最后追查到蓬莱。"

"但等我们赶到的时候。"

"忆盒已经被转移走了。"

"只在封魔洞里发现了它残留的气息。"

——

"一百多年前。"

顾千印重复了一遍。

"正好是玄尘子走火入魔的时间。"

——

玄尘子。

蓬莱掌门玄机子的师兄。

一百多年前走火入魔。

被镇压在封魔洞下。

——

"你怀疑玄尘子的事跟忆盒有关？"

白泽问。

——

"不是怀疑。"

顾千印说。

"是肯定有关。"

"封魔洞里有黄衣教的祭坛。"

"还有十几具干尸。"

"那些干尸都是被抽干了记忆的。"

"跟我们在渔船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说明什么？"

"说明黄衣教在蓬莱经营了至少几十年。"

"忆盒在这里藏了几十年。"

"玄尘子一个蓬莱掌门的师兄。"

"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走火入魔？"

——

他顿了顿。

——

"我怀疑。"

他说。

"玄尘子的走火入魔。"

"就是忆盒造成的。"

"或者说。"

"是黄衣教利用忆盒造成的。"

"目的是在蓬莱埋下一颗钉子。"

——

"那玄机子前辈呢？"

苏梦蝶问。

"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可是蓬莱掌门。"

"忆盒在他眼皮子底下藏了几十年。"

"他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吧？"

——

顾千印沉默了一会儿。

——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他说。

"玄机子前辈是仙王巅峰。"

"不对。"

"他现在是半步仙帝。"

"一百多年前。"

"他至少也是仙王境。"

"忆盒只是丙上级收容物。"

"虽然诡异了点。"

"但以他的修为。"

"不可能完全察觉不到。"

——

"你的意思是……"

白泽的眼睛瞪大了。

"玄机子前辈他……"

——

"我没那个意思。"

顾千印摇了摇头。

"玄机子前辈的为人。"

"我信得过。"

"墨衡前辈也认识他。"

"如果他有问题。"

"墨衡前辈不可能不说。"

——

"那是为什么？"

天苍问。

"总不能是忆盒太能藏了吧？"

——

"也许。"

顾千印说。

"不是忆盒太能藏。"

"而是有人帮它藏。"

——

"谁？"

众人问。

——

"玄尘子。"

顾千印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玄尘子不是走火入魔被镇压。"

"而是他主动入魔的。"

"他就是黄衣教在蓬莱的内鬼。"

"忆盒就是他藏起来的。"

——

什么？

众人都愣住了。

这个猜测更大胆了。

——

"可是玄尘子已经被镇压了一百多年了。"

苏梦蝶说。

"如果他是内鬼。"

"黄衣教为什么不救他出来？"

——

"也许救过。"

顾千印说。

"只是没成功。"

"又或者。"

"他被镇压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

"计划的一部分？"

白泽皱眉。

"什么意思？"

——

"我也说不好。"

顾千印说。

"只是一种感觉。"

"封魔洞下面的东西。"

"不只是暗墟蜥那么简单。"

"黑水潭底还有一个收容物。"

"我们还没弄清楚是什么。"

——

黑水潭底的收容物。

众人想起了封魔洞黑水潭底的那片黑暗。

当时情况紧急。

他们只来得及斩杀暗墟蜥。

就匆匆忙忙赶去了方丈。

根本没时间查潭底的东西。

——

"等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

顾千印说。

"我们再去封魔洞看看。"

"潭底的东西。"

"必须弄清楚。"

——

众人点了点头。

——

"还有一件事。"

顾千印说。

"星蚀长老。"

——

提到星蚀长老。

所有人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这个人太狡猾了。

从蓬莱到方丈。

再到回马枪偷袭蓬莱。

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

"星蚀长老的目的。"

顾千印说。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

"不是镇墟塔。"

"也不是归墟通道。"

"至少不只是。"

——

"那是什么？"

天苍问。

——

"是我。"

顾千印说。

——

众人都看向他。

——

"他一直在针对我。"

顾千印说。

"从蓬莱开始。"

"他就一直在引我入局。"

"方丈仙山是这样。"

"回程路上的埋伏也是这样。"

"他的每一步。"

"好像都是为了把我逼到某个位置。"

——

"逼你到某个位置？"

白泽皱眉。

"什么位置？"

——

"我不知道。"

顾千印摇了摇头。

"但我能感觉到。"

"他在观察我。"

"观察我的反应。"

"观察我的能力。"

"他好像在确认什么。"

——

确认什么？

众人都想不通。

——

"也许跟你的身世有关。"

燕刀客忽然说。

——

顾千印看向他。

——

"什么意思？"

他问。

——

"我也是猜测。"

燕刀客说。

"星墟鳞族你知道吧？"

——

顾千印点头。

——

"星蚀长老。"

燕刀客说。

"他不是人类。"

——

"什么？"

众人都是一惊。

星蚀长老不是人类？

——

"他是星墟鳞族的叛徒。"

燕刀客说。

"收容司的绝密档案里有记载。"

"他原本是星墟鳞族的重要人物。"

"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

"背叛了族群。"

"加入了释墟会。"

"成为了十二长老之一。"

——

星墟鳞族的叛徒。

顾千印的心里一动。

他想起了紫鳞母皇对他的异常亲近。

想起了初代墟祖与顾玄的旧情。

——

星墟鳞族。

顾玄。

初代墟祖。

这三者之间。

到底有什么关系？

——

"星蚀长老为什么要背叛族群？"

白泽问。

"档案里有说吗？"

——

"没有。"

燕刀客摇了摇头。

"档案里只记载了他是叛徒。"

"具体原因不清楚。"

"而且。"

他顿了顿。

"这件事在收容司里也是绝密。"

"知道的人不多。"

"我也是因为当年追查忆盒的时候。"

"偶然看到的。"

——

众人沉默了。

又一个谜团。

——

"行了。"

顾千印打破了沉默。

"想不通的事就别想了。"

"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

"星蚀长老是冲我来的。"

"那我就接着。"

"我倒要看看。"

"他到底想干什么。"

——

他的语气很平静。

但眼神很坚定。

——

众人看着他。

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好像只要有他在。

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

就在这时。

青云子跑了过来。

脸上带着喜色。

——

"顾先生。"

他喊道。

"好消息。"

——

"什么好消息？"

顾千印问。

——

"方丈仙山传来消息。"

青云子说。

"玄机子前辈已经出发了。"

"带着镇墟塔。"

"明天就能到蓬莱。"

——

明天就到。

众人都是一喜。

——

"太好了。"

白泽说。

"镇墟塔一到。"

"通道就能彻底封印了。"

——

"嗯。"

顾千印也松了口气。

他刚才还担心通道撑不住半个月。

现在玄机子明天就到。

那就没问题了。

——

"玄机子前辈一个人来吗？"

他问。

——

"好像不是。"

青云子说。

"听说是带了几个弟子。"

"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瀛洲的人。"

——

瀛洲的人？

顾千印一愣。

——

"瀛洲不是被大雾封了吗？"

他问。

"怎么还有人出来？"

——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青云子说。

"传信的人没说太多。"

"只说有瀛洲的弟子逃了出来。"

"被玄机子前辈救了。"

"这次会一起带过来。"

——

逃出来的。

顾千印的眉头皱了起来。

瀛洲的大雾那么严重。

一个弟子是怎么逃出来的？

而且还能遇到玄机子前辈？

——

是巧合。

还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

"知道了。"

顾千印说。

"你先下去吧。"

"让大家做好准备。"

"明天迎接玄机子前辈。"

——

"是。"

青云子应了一声。

转身跑了。

——

顾千印看向众人。

——

"瀛洲有人逃出来了。"

他说。

"你们怎么看？"

——

"会不会是陷阱？"

白泽说。

"黄衣教的人假扮的？"

——

"有可能。"

苏梦蝶点头。

"忆盒能篡改记忆。"

"如果黄衣教的人用忆盒改造一个人。"

"让他以为自己是瀛洲弟子。"

"也不是不可能。"

——

"玄机子前辈是什么人？"

天苍说。

"半步仙帝。"

"黄衣教的小把戏。"

"能瞒得过他？"

——

"那倒也是。"

白泽点了点头。

有半步仙帝在。

什么魑魅魍魉都无所遁形。

——

"不管是不是陷阱。"

顾千印说。

"明天见了就知道了。"

"如果是真的。"

"那正好。"

"我们可以从他嘴里知道瀛洲的情况。"

"如果是假的。"

"那也没关系。"

"玄机子前辈在。"

"出不了事。"

——

众人点了点头。

——

"好了。"

顾千印站起身。

"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养足精神。"

"明天可能还有的忙。"

——

"好。"

众人应道。

纷纷起身离开。

——

顾千印没有走。

他站在棚子门口。

看着远方的大海。

海面上风平浪静。

夕阳西下。

将海面染成了金红色。

——

但他知道。

平静只是表面。

海面下的暗流。

越来越汹涌了。

——

星蚀长老。

释墟会。

归墟。

瀛洲大雾。

忆盒。

玄尘子。

……

一个个谜团。

像一团乱麻。

缠绕在他的心头。

——

但他相信。

总有解开的一天。

——

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走回棚子。

继续研究封渊符文。

——

明天。

镇墟塔就到了。

蓬莱的封印问题。

很快就能解决。

到时候。

就该去瀛洲看看了。

——

他倒要看看。

瀛洲的大雾里。

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