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松开操纵杆。
他按下了清洁键。
深潜器伸出机械臂。
机械臂上有高压喷嘴。
水喷出来,力气很大。
泥沙被冲开。
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往下。
陈诺盯着屏幕。
数据在跳动。
“首席顾问。”
陈诺的声音有点抖。
“水压正常。”
“但是能见度变差了。”
“泥沙太多了。”
雷震天没说话。
他握着枪。
眼睛盯着窗外。
李国栋站在观察窗前。
老人踮着脚。
脖子伸得很长。
他想看清外面。
但全是浑浊的水流和翻滚的泥沙。
“别急。”
林远说。
“让它冲。”
机械臂一直工作。
水流声透过船体传进来。
闷响。
像打雷。
过了五分钟。
泥沙退去。
黑曜石般的表面露出来了。
很光滑。
很冰冷。
没有一丝杂质。
李国栋倒吸一口凉气。
“这……”
他指着前面。
“那是门?”
是的。
是一扇门。
双开的巨门。
高约二十米。
宽十米。
嵌在海底的山体里。
门缝紧闭。
严丝合缝。
看不出任何开启的痕迹。
也没有灵气溢出。
只有一片死寂。
陈诺推了推眼镜。
镜片上全是雾气。
他擦了擦。
又擦了擦。
“光谱分析开始了。”
陈诺手指在键盘上敲。
噼啪作响。
“主任。”
陈诺转头看李国栋。
“你看这个排列。”
屏幕上显示出一组线条。
复杂。
交错。
像迷宫。
又像电路图。
“这是几何美学。”
李国栋激动地说。
“你看这个角度。”
“三十七度五。”
“完美符合黄金分割。”
“这不是装饰。”
“这是古代天文图。”
“或者是某种能量回路。”
“古人把星星画在门上。”
“用来指引方向。”
李国栋越说越兴奋。
脸涨得通红。
像个孩子。
陈诺摇头。
“不对。”
陈诺调出另一组数据。
红色的波形图。
“这里有微弱的电磁残留。”
“频率很低。”
“像是存储介质。”
“这不是画图。”
“这是硬盘。”
“他们在记录东西。”
“就像我们现在用的U盘。”
两人争执起来。
声音在狭小的驾驶舱里回荡。
李国栋坚持是天文图。
陈诺坚持是存储器。
谁也不服谁。
雷震天靠在椅背上。
冷眼旁观。
他没参与讨论。
他在检查武器保险。
咔哒。
咔哒。
清脆的声音。
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吵完了吗?”
雷震天问。
“没机关触发吧?”
他指了指门外。
“这玩意儿看着就危险。”
“万一里面藏着炸弹呢?”
“或者毒气呢?”
雷震天语气严肃。
他不相信什么美学或存储。
他只相信子弹和炸药。
如果这门开了。
不管出来的是什么。
先打再说。
林远坐在驾驶座上。
没理会他们。
他摘下眼镜。
眯起眼睛。
身体前倾。
贴近观察窗。
玻璃冰凉。
贴着额头。
周围的声音消失了。
李国栋的陈词滥调。
陈诺的数据噪音。
雷震天的战术担忧。
都听不见了。
他的脑海里。
只有那些符号。
石门上的符文。
密密麻麻。
刻在黑色石面上。
有些已经风化。
有些依然清晰。
林远的大脑飞速运转。
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废墟。
断壁残垣。
破败的道观。
还有那些残破的道藏。
玉简。
符纸。
他看过太多这样的图形。
那时候。
人们叫它玄学。
迷信。
现在。
科学要解构它。
右侧第三排。
一个螺旋状的符号。
线条扭曲。
节点分布独特。
林远的瞳孔收缩。
他认出来了。
《基础炼气诀》。
开篇第一式。
引气入体。
图示。
一模一样。
比例不同。
大小不同。
但线条走向。
节点位置。
完全吻合。
不是巧合。
是同源。
林远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原来如此。
这不是装饰。
这是说明书。
古人把修炼方法刻在门上。
等着后人来看。
等着后人来修。
他重新戴上眼镜。
世界恢复了色彩。
但在他眼里。
那些符文不再神秘。
它们变成了文字。
变成了公式。
变成了可量化的数据。
“林远。”
李国栋凑过来。
“你怎么看?”
“这是天文图还是硬盘?”
陈诺也转过头。
“首席顾问。”
“你的判断是什么?”
雷震天放下枪。
盯着林远。
“开门了吗?”
三人看着他。
等待答案。
林远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思考。
如何解释。
如何让他们接受。
“都不是。”
林远说。
声音平静。
不带感情。
“关闭主动探测光源。”
他说。
“保留被动接收模式。”
陈诺愣了一下。
“为什么?”
“关掉探照灯?”
“那样更看不清。”
李国栋皱眉。
“我们需要光线来分析结构。”
雷震天警惕地看着四周。
“黑暗中更容易被偷袭。”
林远没解释。
他只是再次按下按钮。
探照灯熄灭。
黑暗降临。
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微弱绿光。
照亮了三张脸。
“符文不是静态雕刻。”
林远说。
“它们是冻结的能量态。”
“就像冰里的虫子。”
“看起来不动。”
“其实里面还有热量。”
“只是温度太低。”
“热不起来。”
他指着窗外。
虽然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
“你们看到的几何图形。”
“是能量流动的轨迹。”
“你们看到的电磁残留。”
“是能量泄露的痕迹。”
“这不是门。”
“这是一个开关。”
“也是一个容器。”
林远转过身。
看着三人。
眼神锐利如刀。
“它在等。”
“等一个信号。”
“一个能激活它的信号。”
李国栋张大了嘴巴。
陈诺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
雷震天握紧了枪柄。
“激活?”
雷震天问。
“怎么激活?”
林远没回答。
他看向窗外那片虚无的黑暗。
脑海中那个螺旋符号还在旋转。
一圈又一圈。
像漩涡。
把他吸进去。
“我们需要研究它。”
林远说。
“不是打开它。”
“是先读懂它。”
“只有读懂了。”
“才能决定开不开。”
“以及。”
“开了之后。”
“会发生什么。”
陈诺咽了口唾沫。
“首席顾问。”
“你刚才说。”
“那是《基础炼气诀》?”
“修仙典籍?”
林远点头。
“没错。”
“这就是证据。”
“证明我们没找错地方。”
“这里确实藏着秘密。”
“人类的秘密。”
“也是世界的秘密。”
李国栋颤抖着手。
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
想记点什么。
但手抖得厉害。
笔尖戳破了纸张。
“科学……”
他喃喃自语。
“科学终于碰到神了。”
陈诺深吸一口气。
“那我得重新写算法。”
“被动接收模式下的数据解析。”
“这难度比主动扫描大十倍。”
“但我喜欢。”
他眼睛里闪着光。
那是极客的光芒。
对未知的渴望。
雷震天冷哼一声。
“不管它是神还是鬼。”
“只要敢动。”
“我就让它变成尸体。”
他拍了拍腰间的手枪。
“这是我的规矩。”
林远看着他们。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眼前的一切。
科学家在寻找真理。
工程师在挑战技术。
军人在准备战斗。
而他。
在确认历史。
前世。
他在这里失去了一切。
今生。
他要在这里找回一切。
不仅仅是力量。
还有秩序。
“准备一下。”
林远说。
“我们要开始工作了。”
“今晚别睡了。”
“直到我喊停。”
他坐回驾驶座。
双手放在膝盖上。
指尖轻轻叩击。
一下。
两下。
三下。
节奏稳定。
像在打拍子。
倒计时开始了。
不是为了逃离。
而是为了进入。
深入那个被封印千年的真相。
陈诺已经开始调试设备。
键盘声再次响起。
急促而密集。
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李国栋翻开了笔记本。
笔尖沙沙作响。
记录每一个瞬间。
雷震天站了起来。
走到观察窗前。
背对着众人。
背影魁梧。
像一座山。
挡住了所有的恐惧。
林远闭上眼睛。
脑海中的地图再次展开。
那条通往地心的路。
那个连接古今的节点。
正在缓缓浮现。
他感觉到一股寒意。
从脚底升起。
顺着脊椎往上爬。
但不是害怕。
是兴奋。
前所未有的兴奋。
就像猎人发现了猎物。
就像学者发现了新大陆。
就像战士听到了冲锋号。
一切都准备好了。
只差一个指令。
一个启动的指令。
林远睁开眼。
目光穿透黑暗。
直视那扇紧闭的石门。
“陈诺。”
他说。
“记录时间。”
“现在开始。”
“第一阶段:符文解码。”
“第二阶段:能量定位。”
“第三阶段:风险评估。”
“全部由我来主导。”
“你们负责执行。”
“听懂了吗?”
陈诺抬头。
“听懂了。”
李国栋点头。
“明白了。”
雷震天转身。
林远重新看向窗外。
黑暗依旧深沉。
但那股冻结的能量。
似乎松动了一丝缝隙。
细微的光。
在符文深处闪烁。
像呼吸。
像心跳。
像某种古老的生命。
正在苏醒。
林远的手指停止了叩击。
他屏住呼吸。
等待着。
等待着下一次脉动。
等待着那个关键的信号。
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