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考船“星火一号”还在响。
林远站在边上，海风吹着他的大褂。
他看表。
还有三十分钟到下潜点。
陈诺抱着电脑跑过来，头发乱糟糟的。
“首席顾问。”
陈诺把屏幕给林远看。
“通讯中继器测完了。”
“信号衰减百分之十五。”
“比预期好。”
“但也只是一点点。”
林远扫了一眼曲线。
起伏不大，很稳。
“够用了。”
他说。
“深海不是WiFi热点。”
“能连上就行。”
陈诺推了推眼镜。
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
“我去检查深潜器接口。”
“这次要是漏水，我就把你扔下去填缝。”
陈诺转身走了。
脚步有点虚，但方向没错。
雷震天从阴影里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箱子。
箱子很重，压得他手臂肌肉鼓起。
“装备检查完了。”
雷震天声音低沉。
“防弹衣，高压电击枪，备用氧气瓶。”
“还有你的‘老伙计’。”
他把箱子放在甲板上。
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台改装过的声波探测器。
外壳旧旧的，贴满了标签。
林远拿起探测器。
手感冰凉。
这是前世他在废墟里捡回来的破烂。
经过陈诺的手，变成了高科技武器。
“这东西靠谱吗？”
雷震天问。
“半靠谱。”
林远把探测器背在身后。
“它只能听个响。”
“能不能听懂，还得靠我。”
雷震天哼了一声。
没再说话。
他知道林远的意思。
机器是死的。
人是活的。
尤其是带着前世记忆的人。
中午十二点。
“星火一号”停在目标海域上空。
海面很平，像蓝玻璃。
没有浪，没有风。
只有阳光刺眼。
林远换上潜水服。
紧身衣勒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
他走到深潜器“探渊”号旁边。
银白色的外壳在阳光下发光。
李国栋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
老人看起来很兴奋。
眼睛里有光。
“准备好了吗？”
李国栋问。
“准备好了。”
林远回答。
“这一趟下去，可能就是人类历史的转折点。”
“也可能是我的终点。”
李国栋笑了笑。
皱纹舒展开。
“科学就是冒险。”
“不敢冒险的人，不配做科学家。”
林远没接话。
他拉开舱门。
钻了进去。
舱内空间狭小。
只有三个座位。
驾驶座，技术座，观察座。
雷震天坐在技术座后面。
手里握着枪。
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陈诺坐在技术座。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屏幕亮起。
各种数据开始跳动。
深度：零米。
压力：一标准大气压。
温度：二十五摄氏度。
一切正常。
林远握住操纵杆。
手心出汗。
但他表情平静。
“启动下潜程序。”
他说。
深潜器底部喷出气泡。
缓缓下沉。
海水颜色由浅蓝变成深蓝。
再由深蓝变成墨黑。
光线越来越暗。
直到完全看不见外面。
只有潜水器前面的探照灯亮着。
光束切开黑暗，照亮前方几米的水域。
深度计数字不断跳动。
五十米。
一百米。
五百米。
一千米。
两千米。
压力传感器发出轻微的警报声。
滴答，滴答。
像心跳。
林远盯着仪表盘。
脸色凝重。
“水压正常。”
陈诺的声音传来。
有点紧张。
“结构强度百分之九十八。”
“没问题。”
雷震天在后面冷冷地说。
“别废话。”
“专心看路。”
林远没理会他们。
他的注意力全在脑海中。
前世的地形图在脑海里清晰浮现。
那条峡谷的位置。
那个能量异常点的坐标。
还有那些乱石流的方向。
现代声呐虽然先进。
但在强灵能干扰区，数据全是噪点。
就像一团乱麻。
扯不清，理还乱。
必须用另一种方式导航。
一种更原始，更直觉的方式。
三千米。
深度计的指针停在红线边缘。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运行的嗡嗡声。
林远闭上眼睛。
摒弃对电子数据的依赖。
调动前世在废墟中挣扎时的感官记忆。
那种窒息感。
那种压迫感。
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
虽然这里是水。
但灵气波动带来的感觉是一样的。
左前方。
有一股微弱的气流。
像是有人在呼吸。
“陈诺。”
林远睁开眼。
“向左转十度。”
“避开前方的乱石流。”
陈诺愣了一下。
“可是声呐显示前方是平原。”
“声呐坏了。”
林远语气坚定。
“信我。”
陈诺咬了咬牙。
按下转向键。
深潜器缓缓左转。
就在转过来的瞬间。
探照灯光束扫过一片巨大的岩石群。
石头嶙峋，像怪兽的牙齿。
如果刚才没转弯，深潜器就会被撞个稀巴烂。
陈诺倒吸一口凉气。
后背湿透。
“见鬼……”
他喃喃自语。
雷震天在后面冷笑。
“算你走运。”
林远没说话。
继续操控深潜器前行。
深度四千五百米。
接近海底。
周围的海水变得粘稠。
像是凝固的胶水。
光线彻底消失。
只有探照灯照亮的一小块区域。
林远再次闭上眼睛。
脑海中的地图越来越清晰。
那个位置。
就在那里。
“停。”
他说。
深潜器悬停在半空。
距离海底还有五十米。
“下面是什么？”
李国栋凑到窗前。
老花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
“不知道。”
林远说。
“但我感觉到了。”
“一种熟悉的味道。”
他伸出手。
指尖轻叩桌面。
这是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但现在是在驾驶舱里。
没人看见。
但他还是做了。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稳定。
像是在打拍子。
陈诺看着屏幕。
数据突然剧烈波动。
“怎么回事？”
他惊慌地问。
“灵能读数爆表。”
“超出量程。”
“设备要烧了！”
雷震天迅速检查武器系统。
“有敌人？”
“不是敌人。”
林远睁开眼。
目光如刀。
“是东西。”
很大的东西。
“打开主探照灯。”
他说。
功率调到最大。
强光瞬间爆发。
照亮了前方的一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瞳孔收缩。
嘴巴张开。
却发不出声音。
在探照灯的尽头。
一座巨大的建筑矗立在海底。
它不是自然形成的。
而是人工建造的。
几何线条笔直。
棱角分明。
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沉积物。
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宏伟。
高度超过两百米。
宽度不知多少。
像一座水下金字塔。
又像一座神庙。
上面刻满了符文。
那些符文在强光的照射下，隐隐流动着微弱的蓝光。
像是活物。
李国栋手里的笔记本滑落。
掉在地上。
他没去捡。
只是呆呆地看着。
嘴唇颤抖。
“这……”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这是……古代文明？”
陈诺也愣住了。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一动不动。
雷震天握紧了枪。
但枪口垂下。
他没有开枪。
因为眼前这一幕，超出了战斗的范畴。
这是神迹。
或者说是，科技与玄学的结合体。
林远死死盯着那座建筑。
身体紧绷。
呼吸放缓。
这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前世，他在这里失去了所有亲人。
今生，他要在这里揭开真相。
潜水器缓缓靠近。
距离越来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驾驶舱。
让人窒息。
无人说话。
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声响。
滴答。
滴答。
时间仿佛静止。
镜头定格在潜水器缓缓靠近的巨大结构体上。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出声。
只有林远的手指。
还在轻轻叩击着操纵杆。
一下。
两下。
三下。
节奏未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