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体色调偏暗淡，不知道用了什么颜料，把画面染成了一种淡淡的蓝色。往下看，在画的最底部，还围了一圈栏杆，其他部分是大片的留白，分不清是水还是云。综合来看，有点像山水风景画，寥寥数笔，简约而传神，就像一个古老的智者，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自行脑补，神秘且充满美感。
“画的不错，”我赞叹道，“烙画能到此境界，不容易！”
“我让你看结构，你给我谈艺术？”七姑笑骂道，“你再仔细看看，是不是眼熟？”
其实，不用提醒，我早就感觉出画里的场景，似乎在哪见过。还以为最近见了太多的古楼，产生了似曾相识的错觉，既然七姑也这样说，这种熟悉一定是有原因的。
见我想不起来，七姑一手举着画，一手在上面比划出一个小方格。然后忽闪着眼睛看着我，我凑近了仔细琢磨，看位置和形状，好像说这里应该有个匾额，这都啥时候了，还纠结这些装饰性的东西干什么？我一头雾水，皱眉不语。七姑小声提醒道：“栖霞胜境”。
我脑子轰然一声，一下全明白过来，怪不得七姑一眼就认出来呢，这是她和姐姐居住的地方。画里除了没有那块匾额，其他的布局都能找到参照。
那瀑布，那围栏，换个角度去看，几乎分毫不差，包括画面通体的蓝色，这不就是荧石的光色吗？我忙喊来大罗，之前听七姑说过，那里本来没有匾额，后来认识了大罗，才写张匾挂了上去。
别看大罗平时邋里邋遢的不修边幅，内里还有点文人的小性情，看见门柱就想挂个楹联，看见古楼就想张个牌匾，也多亏他这一“添足”，算是给一个无法形容的所在打了个特殊的印记，谁能想到，这个栖霞洞以后会成为上古隐秘事件的线索之源。
大罗对这地方本来就不陌生，经我一提醒，马上就认了出来，惊奇地看着七姑和我，也许是太过意外，问了个很不在线的问题：“这是小夜最后拿到的那张画，难道，下一张画在栖霞洞？”
“不一定，”我脑子飞快转了几圈，“大概已经没有画了，言老爷子的那本书没有骗人，五张图的位置，已经形成了闭环。”
“五环，这咋还有环呢？”冷羽本来在拼图，费劲扒拉努力了半天也没成功，灰心地瘫在床上，听见我们谈论的只言片语，坐起来问道：“这都啥时候了，你们还在讨论唱歌的事？”
“不是那个五环，”大哥也有点哭笑不得，转脸问我，“灵王兄弟，您说的是哪本书，闭环是怎么回事，可以详细说说吗？”
我们一路南下北上折腾一圈，大哥一直在玉清别院里调养，没有参与过程，自然不知道细节。大罗他们是知道的，所以我一提言老爷子，书，闭环，他们很快就明白什么意思。
提到的那本书叫《道渊》，出自杭州言家的藏书楼，这说法很奇怪，但事实如此。言家的藏书楼，建成年代已不可考，为了族中子弟的读书科考，从家族衍生之日便开始藏书，后来规模越来越大，书量累积过万，时人称为“万幅楼”。
任何事物超过一定体量，就容易发生不可解的神秘事件。这栋“万幅楼”里，经常莫名其妙地冒出神秘书画，没作者没年代，皆为当世绝版，大部分出现之后又会神秘消失，像极了一棵大树上的叶子，长出来，又慢慢凋零。
我曾经问过大罗这些书画是怎么回事，大罗说了两个字“天书”，他怀疑这些都是天庭的书目，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栋古楼里，本来就是不允许出现的，消失也就不奇怪了。
这幅古画和《道渊》，因为被族中子弟误打误撞盖上了藏书章，似乎被天庭嫌弃，便留存下来。言老爷子不知道从书里看到了什么内容，笃定地认为这种古画一共有五幅，蕴含了一个上古的秘密，且和长生有关，因此才对我们下手。
现在，五张古画全部在我们面前，如果真的事关上古机密，那这些大神们为了把线索流传后世，也真是煞费苦心。
他们先是在各个地方建了五座古楼，并分别临摹入画，这些画作又存储在古楼里，只是保存的方式别具一格，每个古楼保存的古画，对应的是下一个古楼的线索。
打个比方，假设五处古楼为A、B、C、D、E，那么A楼储藏的古画上，画的是B处的古楼。以此类推，如果世上真的只有五幅古画，那么E处的古画上，画的一定是A处的建筑，这就是所谓的闭环。
真实情况和我推算的基本吻合，三十多年前，青岛的宗派江湖上突然冒出藏宝图的传闻，各类社团派系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消息，齐聚在崂山区的栖霞岭，有白莲教，天地会，闻香教，八卦教，还有玄灵协会内部和那些邪教杂碎沆瀣一气的杀生派。这些人气势汹汹众口一词，要七姑姐妹交出藏宝图，不然就要大开杀戒。
中间的过程我不清楚，七姑和大罗也三缄其口，最后的结果是，七姑的姐姐香消玉殒，大概和这些人的逼迫有关。我一直怀疑，当年在现场的应该不止这些人，很大概率还有一些来历不明的第三方势力的参与，否则，单以这些邪教杂碎的实力，同时对付两位千年狐仙，不大可能让狐仙姐姐命丧当场，他们自己还能全身而退。
只不过，他们心狠手辣不择手段，运气却不太好，开了杀戒却竹篮打水，什么也没拿到。那份本来在栖霞胜境里的藏宝图在辗转多年后，由常三爷交给了我，最先面世，成了我们摸瓜的第一根藤蔓。
由此而发，我这个写字楼里的小卡拉米，一脚踏进了玄灵世界，和冷羽、七姑和大罗一路南下苏杭，西进中原，最后从乾元殿的地宫里拿到第五张古画，上面的建筑，赫然就是七姑的栖霞胜境，五张图，五座楼，最终形成完美的闭环。
能把五张古画全部收集完成，这一番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坏消息是，我们看不懂。
大哥一手托着下巴，听完我关于闭环的分析，也认为这应该是全部的古画，只是对画里的地形图具体该怎么排列，也是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既然古画是全的，那么这些夹层里的地形图也应该是全的，如果排列不到一起，只能是方法的问题，就是说，我们还没摸出门道来。
日影西斜，天色渐晚，我们试了各种排列方式，都以失败告终。那五张小薄片就像是五个透明的小人，看时间久了，感觉他们在床板上跳着奇怪的舞蹈，对我们充满了嘲讽。
大哥在教内还有事，不能一直陪着我们干耗，他请示了几个问题，我都让他看着处理，便留下玉玺后匆匆辞别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