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洞窟,余烬沉降,凶煞敛尽。
张道陵垂眸土层,声线冷冽:“石猿,吞掉顾沉尸身。”
石猿俯首,地底残存的血肉、残灵、接驳地脉的葬气痕迹尽被吞噬。往后纵使有人携顶级勘迹秘器溯地追痕,到此处也会彻底断流。
尘埃落定,沈砚望着空空如也的土层:“从此死无对证。”
二人扫平地表痕迹,转身离开地底,折返据点。
据点大堂,明朗肃静。
裴珩早已在此等候,见张道陵、沈砚踏入,当即起身相迎,神色极尽热络,眉宇间盛着真切的欣赏与赞许,全然是对待心腹功臣的姿态。
“此战凶险万分,张氏宗族高手林立,二位浴血破局,力克强敌,稳住整条前线大势,劳苦功高。”
裴珩抬手示意侍者上前,琳琅满目的高阶灵材、丹丸、铸器原石整齐陈列堂中。
“这些是二位的战赏,此战首功在你,尽数取之即可。”
他笑意温和,面上满是倚重与信赖。
沈砚从容上前收赏,神色淡然。张道陵立在一侧,不骄不躁。二人分寸得当,沉稳有度。
裴珩看在眼里,赞许更甚,随即缓缓收敛笑意,话锋微转,气息沉了下来,步入正题。
“只是此战虽胜,却藏着一桩极大的诡异。”
他语速放缓,目光落在二人脸上,精微审视。
“顾沉战死沙场、尸身失踪之事,已然传回宗门。他身居高位、权责极重,骤然陨于前线,绝非小事。宗门震怒,很快会遣专使前来,彻查此战始末。”
话落,裴珩视线凝定。
张道陵眸色清冷,无波无澜,沈砚神色从容,不见慌乱。
见二人心境稳如磐石,裴珩已然得出判断,顾沉的尸身、痕迹罪证,必定被二人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把柄。
裴珩顾虑落地。他的人早就看见顾沉尸身随地陷沉入地下,不用说,定是二人所为。可一具亡尸而已,能有什么隐秘价值,他始终百思不解。
无论如何,张道陵、沈砚是他一手任用、专属他这条线的人。若是日后宗门查出,是他麾下之人暗中动了顾沉、处理尸身,他必遭连坐!
顾沉本就欲除他而后快,届时上层追责,旧罪新罪叠加,他必死无疑。
所以,保张、沈,就是保他自己的命、权位、翻盘重来的机会。更何况顾沉一死,压在他头顶的桎梏消散,他本就暗喜,巴不得如此结局。
于公于私、于利于命,他都必须,也心甘情愿替二人抹平破绽,掩下蹊跷。
心底千回百转,面上裴珩依旧沉肃忧虑,不露私心。
他似随口追忆,缓缓抛出早已备好的串供说辞,主动为二人铺好退路:“我麾下斥候当日驻守战地外围,硝烟大乱之际,曾远远瞥见战场深处掠出一道诡秘黑影。
那黑影速度极快,似在战后悄然携走了顾沉尸身。只是彼时战火漫天、距离太远,斥候无力追踪,辨不出身形来路。”
说完,裴珩目光再度投向二人,语气自然问询:“二位当时身处战场核心,不知可曾目击黑影踪迹?”
张道陵、沈砚心神瞬间通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了然。看透了裴珩的试探、私心,和他主动递来的台阶。
裴珩明知尸身是被二人处理,却选择视而不见、主动圆谎、帮忙脱罪。更重要的是,从这番轻描淡写的态度里,二人终于证实裴珩完全不知幽烬髓的存在。在他眼里,顾沉只是政敌,尸身毫无价值。
隐患撇清。张道陵神色坦然,顺着台阶从容答话:“不曾目击。战局终末乱象滔天,术法余波席卷四野,我们当时只专注清缴残敌,无暇顾及战场外的隐秘异动。”
沈砚适时接话,坐实整套说辞:“原来当日暗处竟还有高人潜伏作祟。也难怪顾沉麾下精锐尽折、自身离奇陨落,此战变数之大,远超我们预想。那神秘强者目的莫测,我二人确实一无所知。”
一唱一和,滴水不漏。
裴珩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抹彻底释然的暗彩。很好,干干净净,无懈可击。
他再无后顾之忧,随即沉声开口,抛出即将席卷而来的全新风暴:“纸包不住火。此番前来的,是宗门高阶特使顾矆。
她是顾沉的族姑,乃是宗门内出了名的老辈刑查者。年岁极高,性情乖戾、凶暴偏执。最厌虚言伪饰,办案只信实证。
她此次下山身负两桩重任:其一,亲赴战场勘验,彻查顾沉死因,揪出尸身失踪的全部蹊跷;其二,全盘接手顾沉生前权责,清剿张氏所有派系首脑,扫平阻碍,继续推行扶立张时雍登顶的大局。”
话落,大堂外一股磅礴威压自远及近缓缓铺卷而来。如山岳自天际沉落,整座据点的天地灵气为之凝滞。
张道陵与沈砚同时望向门外。
一道佝偻老影踏风而来,正是顾矆。
张道陵凝神探察,却完全看不透她的修为境界,周身气机似无边寒潭,莫测深浅。而紧随她身侧落地的两名护卫,气息展露无遗,赫然是半步神启!
张道陵心头轰然巨震。
张氏家主张玄宸也不过半步神启,便足以执掌整个张氏、稳压一方。如今仅是随行护卫,便拥有与家主持平的顶尖实力,那顾矆定是货真价实的神启强者!
恐惧瞬间攫住全身,张道陵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若三人当场发难,沈砚必死。而他一旦被擒,必被就地抽取先天葬道灵根,神魂俱灭!
接下来的盘问步步凶险,稍有纰漏,便是生死之局。
一旁沈砚同样心神紧绷到极致,细密冷汗顺着额头层层渗出。
二人此前预判,隐门顶多派遣炼魂巅峰的特使前来坐镇,哪能想到会是这般惊天阵仗。此番入局,无异于送死。
就连身为主人的裴珩,也是心头巨震。
他层级低微,往日只闻顾矆滔天凶名,却没有资格面见,今日是头一回直面这位顶级刑查特使。他头不敢抬、身躯战栗,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两名护卫立在顾矆身后,形貌低调。一人背负狭长铁脊刀,刀鞘暗沉无光,杀意内敛;另一人双腕缠绕漆黑锁灵链,自带镇魂神韵。
就在三人气机铺开的一瞬。
张道陵怀中那块感应幽烬髓的古玉,骤然滚烫,灼热痛感远超当初直面顾沉之时!
顾矆,连同两名护卫,体内皆蕴藏幽烬髓,且浓度远远凌驾顾沉之上!
此前所有猜想,尽数印证。
他侧头,向沈砚递去一道隐晦至极的眼神。
沈砚瞬间读懂,心间骇然,致命危机与隐门终极秘辛竟同步扑来。
顾矆枯瘦的脚掌踏过大堂门槛,浑浊阴鸷的目光死死锁定张道陵,隐含莫测深意。音量不高,却如丧钟。
“你就是张道陵?你倒是干的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