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全家人坐在沙滩上看日落。念安和他朋友在远处的水边追浪花,她妈盖着薄毯坐在沙滩椅上打盹。顾清月和陆铮找了一块被太阳晒得暖乎乎的礁石并排坐着看海面从金橙色慢慢变成深红、再变成紫灰。
陆铮坐了一会儿之后偏头问了她一句:"顾清月,这辈子值吗?"
她看着海面上那轮正往地平线沉下去的太阳,想了想。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遮住了半张脸,她伸手撩到耳后,然后笑了一下。
"值炸了。"
"上辈子吃的苦,这辈子全赚回来了。而且赚得比我想的多得多。"
陆铮转头看着她。夕阳的余晖把她整张脸映成暖金色,眼角的细纹在光线下清晰可见——那是这些年笑和皱眉留下的痕迹,不是年轻时候紧致平滑的模样了,但比那时候多了一种完整的气韵。
他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就好。"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两个人坐在礁石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进海面以下。光线收敛起来的时候海天相接的地方只剩一道细细的金线,然后连那道线也慢慢暗了下去。
远处的念安朝他们挥了挥手:"妈!爸!天黑了——回去吃饭了!"
顾清月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她低头揉了揉膝盖,然后冲念安那边应了一声:"来了!"
陆铮伸手扶了她一把。她借着他的力站稳了,两个人手牵着手从礁石上走下来,踩着晚风里渐渐凉下来的沙滩往亮着灯的那片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