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结束之后人都走了。客厅里只剩顾清月和陆铮两个人的时候,他从书房的抽屉里拿出一本厚相册放在茶几上。
相册封面是深灰色的硬纸板,边角有些磨损了,像被翻了很多次。顾清月伸手翻开第一页——是1977年她在县革委会大院撕婚书那天。照片是从侧面拍的,穿着旧布衫的年轻姑娘正把碎纸屑撒向空中,阳光从后面照过来,她的侧脸轮廓被勾得清晰分明,发梢在风里扬起来。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张照片。
"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撕婚书的时候。"陆铮坐在她旁边,"那天我本来靠在墙角看热闹。你走过来的时候我拍了这张。后来去办了手续,暗房冲出来之后一直留着。"
顾清月又翻了一页。她在县城小院子的井台边洗药材、她在省城南窗诊桌后面低头写处方、她在震区泥地里给一个孩子扎针、她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门口抱着奖杯、她在后院蹲着给念安系鞋带。每一张都是她不知道的时候拍的,有些角度看得到她在专注或者皱眉或者笑,有些角度只拍到了她的背影和周围的环境。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在花园里浇水的背影,水珠落在薄荷叶子上被阳光照得晶莹。照片底下有一行陆铮手写的小字:"一辈子没看够。"
顾清月把相册合上了放在膝盖上。她低着头没有说话。陆铮坐在旁边没有催她,过了一小会儿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你什么时候拍了这么多?"
"从你撕了结婚证那天开始。"陆铮伸手把相册拿过来翻了几页,"那时候就想,这姑娘以后肯定有故事,我得记下来。"
顾清月把脸埋进了他肩膀旁边的位置。她没有哭出声,但肩膀轻轻抖了几下。陆铮伸手拍着她的后背,力道跟以前抱她的姿势一样稳。"别哭了。以后还能拍很多。续在后面。"
她把脸抬起来的时候眼圈确实是红的,但嘴角带着笑。"哪有人送生日礼物送相册让人哭的。"
"那下次换别的。"
"下次也别换了。"她把相册抱进怀里,"这个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