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岁那天顾清月原本打算就在家里跟家里人吃顿便饭。她妈做了她小时候最爱吃的红烧肉,念安从学校赶回来了,陆铮去订了一个不大的蛋糕。
结果早上九点多开始有人敲门了。先是省城的几个徒弟,抱着一大捧花站在门口说"老师生日快乐"。她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拨、第三拨人陆续来了——有的从邻省来的,有的搭了半天的长途车,门口不大的院子里很快站了二十几个人。
到了中午院子里已经站不下了。来的人太多,有她教过的第一批应急医疗队的成员,有太素九针培训计划各届的代表,有几个这些年从基金会走出来的受助生。他们挤在院子里、篱笆外面、还有两个人站在了街对面的槐树底下。
有人开始喊:"老师!我去年在乡里用太素九针治了十七个关节炎!"
"老师!我三年前在甘肃用你教的方子救了一个蛇伤病人!"
"老师!我在西藏这两年用针法处理了四十六例高原急性反应!"
一个接一个地报数,声音从院子里传到街上。有人笑着喊、有人带着哽咽、有人边喊边擦眼睛。顾清月站在门口听他们一个一个地报完,院子里安静下来的时候她已经低着头站了好一会儿了。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声音清楚:"够了。大家回去好好干活,别在这儿煽情了。"
院子里外笑成一片。有人带头鼓了掌,然后陆续散了。有人走的时候还回头加了一句:"老师下回再来的话我们还来报数!"
顾清月冲他们摆了摆手:"下回不许来了,让我歇歇。"
等人都走了之后她回到屋里,念安正在切蛋糕。她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她妈在沙发上跟一个多年的老学员聊天、念安笨手笨脚地切蛋糕、陆铮在厨房找多余的盘子。窗台上新换了一束从院子里剪下来的金银花,淡黄色的花朵正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开着。
她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厨房帮陆铮找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