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顾清月回县城办一件公事。办完之后她让车在县城的旧街上绕了一段路,停在了一个灰扑扑的院子门口。
县革委会大院已经改成供销社仓库了。铁门锈迹斑斑,门框上的红漆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院子里面堆着一些旧麻袋和散落的木箱,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认真打理过了。
顾清月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站在当年撕婚书的那块地面上,水泥地已经开裂了,裂缝里长出了几丛细瘦的野草。
陆铮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圈这个院子。"是这儿?"
"嗯。"顾清月低头看着脚下那条裂缝里的野草,"那天我站在这儿把婚书撕了。你站在那个墙角。"她指了指院子对面那面斑驳的墙。
陆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面墙的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那天我本来要去相亲。没去成。"
顾清月偏头看他:"因为撕婚书?"
"因为有人走过来跟我说'我嫁给你'。"陆铮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这个已经跟自己记忆里不太一样的院子,"然后就忘了相亲的事。"
顾清月笑了一下。秋风吹过来把她鬓角的白发吹起来——这些年她鬓角长了几根白的,平时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伸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
"那得谢谢顾明月了。"
陆铮走在她旁边:"嗯。谢谢她。"
两个人上了车离开那条老街的时候,顾清月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灰扑扑的院子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点消失在拐角。她没有回头,把视线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
那个院子和她这一生的起点,被完整地留在了后视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