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之后陆铮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接送顾清月这件事上。他每天开车送她去医馆、去学校、去开会,到了地方之后如果时间不长就坐在门口等着,如果时间长就自己找个地方待着——图书馆、公园长椅、或者就坐在车里面看报纸。
有一次顾清月从医馆出来晚了,走到门口看见陆铮正坐在停车位旁边的花坛沿子上看书。他戴了一副老花镜,鼻梁上架着的那种细金属框的,低头看书的姿势很专注。路灯的光从上面照下来把他头顶那片已经灰白了的头发照得有点发亮。
"你看什么呢?"顾清月走过去。
陆铮从书页上抬起头来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刚借的。讲中药炮制的。"
"你看这个干什么?"
"了解一下你每天在忙什么。"他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回去吃饭。"
顾清月接过他手里那本书翻了翻——书页已经卷边了,中间夹了一张手写的便签条,是他自己做的笔记。她把书还给他没说别的,但在他转身往车那边走的时候她在他身后站了两秒才跟上去。
车上路之后她靠着副驾驶的座椅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灯,忽然说了一句:"你以后不用天天在门口等着。我自己能回来。"
"我知道。"陆铮把着方向盘,"但我现在没事干。不在门口等着我干什么?"
顾清月想了想他这句话的逻辑,觉得确实也没什么毛病。于是她没有再劝,只把车载收音机的频道调到了他爱听的新闻台。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和车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把回家的路切成了一段一段熟悉的街景和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