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的退休手续办完的那天下午，顾清月早早在自家院门口挂了一块手写的木牌子。牌子是念安帮忙锯的木头、她爸那套老工具还在、顾清月自己拿毛笔蘸了黑漆写的——"陆司令之家"四个字，字迹端正秀气，跟她写处方时候的笔风一模一样。
陆铮从军区办完手续回家的时候走到院门口就站住了。他站在那块木牌子前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头问了一句："我都退了还司令？"
顾清月正从屋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在我这儿你永远是司令。"
陆铮在门口又看了几秒钟那块牌子，然后推门进来了。念安已经从屋里跑了出去，手里攥着一朵不知道从哪摘的大红花，趁他不注意直接别在了他胸口。"爸爸戴这个！"
陆铮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朵红绸扎的大花，又抬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顾清月和正在院子里的念安，然后笑了。那种笑很放松，是平时不太常见的那种从嘴角到眼底都舒展开了的笑意。
"行了。一家三口拍张照。"
顾清月拿出相机，在院子里的石榴树前面摆好三脚架设置好定时。陆铮站在中间，念安站在他左边，顾清月站在他右边。快门声响起来的时候三个人都不太整齐——念安正在挠头、陆铮还没站直、顾清月刚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但那张照片洗出来之后被顾清月放进了相框里，挂在了客厅的墙上。旁边是念安坐在坦克驾驶舱里的那张童年照片，再旁边是她穿着白大褂蹲在震区泥水里施针的那张新闻照。三张照片并排挂着，时间跨度从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横跨了将近二十年。
顾清月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三张照片，陆铮从旁边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会儿。
"你那张震区的照片放了好多年了。"
"嗯。不换了。"她说，"跟念安那张放在一起好看。"
陆铮从背后伸手搂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两个人站在客厅的灯光里看着墙上那三张并排的照片。窗外秋天的晚风从院子里吹进来，带着金银花的香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