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快六十了。按照军龄,这是他最后一次带兵演习。
演习地点在山区的野外训练场。陆铮坐在指挥车上看着地图和通讯设备,旁边是各连队的指挥员轮番汇报情况。演习进行到第二天的时候下了雨,山路泥泞,有一处模拟伤员转运点因为路滑出了状况——三个"伤员"卡在半坡上,运输车进不去。
顾清月带着她的医疗队正在后方待命。听见前方通讯之后她直接背上药箱带了两个人徒步上去,在雨地里踩着泥巴走了将近两公里才找到那三个"伤员"。其中一个是模拟小腿骨折,她蹲在雨里给他做了紧急固定和止血包扎。另外两个是模拟失血性休克,她在临时支起来的雨布棚下面扎针稳定生命体征。
整个过程跟二十年前在抗震救灾现场做的一模一样。泥地、雨水、银针,还有她蹲在地上时被雨水打湿的衣摆。
演习结束那天傍晚,陆铮从指挥车上下来的时候看见顾清月的医疗队正在收帐篷。她蹲在地上把最后几根支架拆下来捆好,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咯吱响了一声,她用手按了按膝盖,又继续干活了。
陆铮穿过泥泞的训练场走到她身边,她抬头看见他的时候脸上沾了一块泥巴,嘴角还带着笑。"怎么样?演习圆满?"
"圆满。"陆铮低头看着她脸上那块泥巴,伸手帮她蹭掉了,"你膝盖怎么了?"
"没事。老了,蹲久了有点响。"
陆铮没有说什么"你也知道老了"之类的话。他伸手接过她手里那捆帐篷支架放到了运输车上,然后转身面对着她,在暮色里当着医疗队和几个路过的兵的面拉住了她的手。
他攥得很紧。顾清月挣了一下没挣开,周围几个兵已经吹起了口哨。她瞪了他一眼:"松手。这么多人看着。"
"看着就看着。"陆铮没松手,"你帮我带了这么多年的队,今天我帮你拎一回装备。"
顾清月被他拽着往运输车方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医疗队的年轻人们在捂嘴笑,指挥部的几个老兵在敬礼起哄。她绷了一瞬的面孔在暮色里慢慢松了开来,最后也跟着笑了。
"行。你拎。我在后头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