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过得比想象中快。
基金会成立五周年的庆典放在省城一家中型会议厅里。来的人不少——有受助生代表、有合作单位的负责人、有跟基金会长期保持联系的各界人士。顾清月坐在台下看了一遍流程单之后把单子折好放回了口袋里。
到了最后一个环节,主持人请所有到场的受助生代表上台。从两百多人当中站起来的只有二十来个——他们是刚好这个时段在省城附近出差或者进修的,能赶过来参加。二十个人排成两排站在台上,清一色的白大褂,领口别着基金会的徽章——一枚小小的银杏叶图案,象征传续。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顾清月的时候她没有准备讲稿。她走上台,看着面前这二十张年轻面孔,又看了一眼台下坐着的几百位来宾,开口说了一句:"我交作业了。"
台上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之后在书房里把那本《薪火相传录》的最新一册翻了一遍——加了这几年陆续续上的学员来信和反馈,厚度比第一册多了将近一半。她把册子放回书架上,旁边是那本夹着父亲遗书的旧书,再旁边是几本她这些年陆续写完的新笔记本。
书架快满了。她站在架子前面看了一会儿,决定下周末去买一个新书架。
很多读者和同行都在问那套"相术"的原理。顾清月之前一直没有系统回应过,只是偶尔在一些讲座和文章里零星提及。她觉得是时候了。
她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把"青鸟相术"这套系统整理成了一本书——从望诊的基本理论出发,结合太素九针的"气色同观"原则,梳理出一套将相术原理转化为可教学、可复用的望诊方法的体系。书名叫《青鸟相术——中医望诊的极致延伸》。
序言里她写了一句话:"望诊是中医四诊之首,相术是望诊的极致。它不是什么玄学,是对气血气色运行规律的极致观察。任何人经过训练都能掌握它。"
书出版之后在学界引起了一阵讨论。有人觉得把"相术"纳入正规教材不太妥当,但更多的人翻了书之后发现里面确实没有玄学成分——全是基于经络理论和气血运行规律的逻辑推演,每一步都写明白了"为什么这样看"和"怎么练才能看准"。
省中医学院在沈老的支持下,决定把这门课纳入选修体系。课程名叫"中医望诊精要·青鸟相术",顾清月担任首任客座教授。
第一节课的时候她走进教室,发现两百多个座位全坐满了,走廊里还站着二三十个旁听的。她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们不用迷信我。学会这套方法,你们也能看。"
底下有人笑了,有人开始翻笔记本。
她在讲台上转过身,拿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练"和"看"。"这学期就学这两件事。练眼睛、练手感、练心里那杆秤。练完了再去看病人,看准了才算过关。"
粉笔灰在午后的阳光里浮动着,缓缓落在讲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