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结束之后顾清月把家里的亲人都送走了。她妈由舅舅接回老家住几天散散心,念安被她外婆带去了。家里只剩了顾清月和陆铮两个人。
门关上之后顾清月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了她爸住过的那间屋门口。门开着,里面的床铺已经收拾整齐了,她妈走之前把被子和枕头都叠好放在了床头。窗台上那盆薄荷还在,叶子有些耷拉了,她走过去拿杯子接了点水浇在根上。
她站在窗台前面看着那盆薄荷浇完水之后慢慢舒展开的叶子,站着站着,整个人忽然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往下滑。
陆铮一直在她身后。他赶在她滑到地上之前接住了她,然后把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她就那么靠着他,一开始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抖。然后那种从嗓子眼里压着的、像被捂了很久的哭声终于放了出来,一声接一声地闷在他的胸口,把衬衫的布料洇湿了一大片。
陆铮没有说"别哭了"。他只是抱着她,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盖着她的后脑勺。客厅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地板上,模糊成一大片。
她哭了很久。久到嗓子哑了、力气用完了、整个人软在他怀里靠着他的支撑才没有滑下去。等她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陆铮把她抱到沙发上坐着,去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她接过杯子喝了两口,声音还是哑的:"……我妈那边——"
"我打过电话了。妈说她在舅舅家待几天,让你别担心。"
顾清月点了点头,把杯子捧在手心里又喝了一口。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忽然小声说了一句:"他走的时候没受苦。"
"嗯。"
"医生说他是睡着的时候走的。心梗,很快就过去了。"
"嗯。没受苦就好。"
顾清月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陆铮在旁边坐下来,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让她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靠了一会儿之后声音更轻地加了一句:"陆铮,下辈子你还去那个大院等我。"
陆铮侧过头来,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好。我提前去。"
窗外的夜风从缝隙里漏进来,吹得窗帘轻轻动了一下。茶几上那杯水已经慢慢变凉了,两个人在沙发上靠着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