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的致歉与盟主之位,被萧狂一刀碎尽,自此江湖辽阔,再无他半分牵绊。
三人离了姑苏城,一路向西,直奔天下第一险地——锁妖渊。
此渊位于九州龙脉尽处,万丈绝壁合围,终年黑雾翻涌,渊底封印着上古妖物与天地戾气,自古便是有进无出的死地。江湖传言,锁妖渊底藏着轮回秘辛,也藏着一切诅咒与力量的根源。
萧狂断臂空袖随风摆动,新铸狂刀斜挎身后,刀身六道符文日夜轻颤,越是靠近锁妖渊,体内阿修罗本源便越是躁动,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线,将他与渊底紧紧相连。
他心中清楚,墨天刀的死并非终点,六道司“集齐人性”的阴谋、自身无法消退的暴戾、被悄然抽离的戾气,一切的答案,都在这深渊之下。
“锁妖渊封印已松动百年,近年妖物频繁出世,正道不敢深入,只在渊外布下防线。”林默掌心天道印记持续发烫,越是靠近深渊,天地间的邪力便越是狂暴,“渊底重力是外界十倍,神魂受压制,寻常高手踏入即死。”
沈清寒走在最侧,冰刃寒气自动护体,清冷眉目间难得凝起一丝郑重:“萧家阿修罗诅咒,并非血脉天生,而是人为种下。锁妖渊底的六道符文,与你刀身、体内咒文同源。”
萧狂脚步未停,猩红竖瞳望着前方沉沉黑雾,声音冷而平静:“我知道,我从来不是天生的修罗,是被人造出来的。”
从萧家灭门,到被圈养为祭品,再到诅咒全开、暴戾无归,他的一生,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半日之后,锁妖渊终于在望。
万丈绝壁如刀削斧劈,直插天际,渊口黑雾滚滚如沸,鬼哭狼嚎之声穿透云霄,地面寸草不生,只残留着无数枯骨与干涸的黑血,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渊外正道修士设下的关卡早已废弃,只余下断旗残盾,昭示着此地的恐怖。
萧狂停在渊边,低头望向深不见底的黑暗,体内阿修罗咒文瞬间全线爆发,皮肤之下漆黑纹路游走,三头六臂的虚影不受控制地浮现,戾气冲天而起,竟与渊底之力遥相呼应。
“源头就在下面。”
他没有半分犹豫,转身看向林默与沈清寒,语气淡漠却不容置疑:“你们留在上面。”
“不行!”林默立刻出声阻止,“渊底凶险莫测,你断臂重伤,又有诅咒缠身,独自下去必死无疑!我与你同往,天道金光可护你神魂!”
沈清寒也点头,冰刃轻扬:“我控寒气,镇妖物,破符文。”
萧狂沉默片刻,没有再拒绝,只是淡淡道:“死在下面,别怪我。”
无温情,无客套,无圣母式的担忧,只有最直白的生死告知。他早已不是会顾及他人安危的少年,前路是深渊是地狱,他只管走,同行者生死自负。
三人不再多言,依次跃入锁妖渊。
渊内漆黑如墨,重力如泰山压顶,神魂如同被浸泡在冰水中,刺痛难忍。黑雾中不断有狰狞妖物扑出,这些妖物被封印千年,凶性滔天,见人就噬,嘶吼着要将三人撕碎。
高强度厮杀,从入渊一刻便已开始。
林默长剑金光绽放,天道之力净化妖邪,每一剑都刺穿妖物核心;沈清寒冰刃寒气席卷,冻结一切扑来的黑影,冰棱穿刺,妖尸坠落;萧狂居中而行,狂刀无需出鞘,仅凭周身戾气便碾碎成片妖物,猩红竖瞳穿透黑暗,只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妖物越来越强,从百年小妖到千年妖将,层出不穷,渊底的六道符文也越来越清晰,漆黑纹路刻在绝壁之上,与萧狂体内咒文一模一样,每一次跳动,都牵动他的经脉剧痛。
越是深入,真相越是清晰。
这不是天然的锁妖渊,而是一座巨大的六道献祭阵。
不知下落了多少千年,吸了多少生魂、戾气、妖力,只为滋养一道力量——阿修罗道。
而萧狂,就是这道阵法选中的容器,是六道司布下千年棋局的第一枚棋子。
萧家,也并非普通世家,而是镇守此渊的守阵人,世代以血脉压制诅咒,守护人间不被六道吞噬。墨天刀屠灭萧家,根本不是为了权位,而是为了毁掉守阵人,夺走容器,启动献祭。
真相,如同一把刀,狠狠剖开萧狂尘封的过往。
他不是受害者,是守护者的后裔;
他不是天生祭品,是被强行篡改命运的阵眼;
他体内的阿修罗诅咒,不是毒,是镇守渊底的力量,却被墨天刀与六道司反过来利用,变成了杀戮与献祭的工具。
“原来如此……”
萧狂低声自语,猩红竖瞳中掀起惊涛骇浪,却很快又归于死寂。
知晓真相又如何?他早已暴戾无归,人性尽失,守阵人的荣耀与使命,早已随着萧家满门的鲜血,沉入深渊。
他现在,只想找到诅咒源头,斩断这纠缠一生的枷锁。
半个时辰后,三人终于抵达锁妖渊底。
渊底空旷无边,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千丈高的六道祭坛,祭坛之上,刻满与萧狂体内完全一致的咒文,祭坛核心,悬浮着一团漆黑如墨的光团,光团之中,盘踞着一道微型的阿修罗虚影,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诅咒之力。
而祭坛四周,密密麻麻的符文连成一片,形成一张覆盖整个渊底的巨网,网的尽头,延伸向未知的天际,正是这张网,在不断抽离萧狂体内的暴戾之气,送往六道司深处。
这里,就是阿修罗诅咒的源头。
是萧家世代镇守的禁地,是墨天刀毕生觊觎的核心,也是六道司“集齐人性”计划的第一步。
萧狂缓步走上祭坛,每一步落下,祭坛符文便亮一分,他与诅咒源头的联系便深一分。那种骨肉相连、神魂相依的感觉,让他清晰地知道——
毁掉源头,他可能会随之陨落;
不毁,他将永远是六道司的祭品,暴戾终生,永无解脱。
林默站在祭坛下,望着那团漆黑光团,沉声开口:“这是阿修罗本源,与你神魂绑定,强行剥离,你会神魂俱灭。”
沈清寒目光落在祭坛最深处的一道裂缝上,清冷声音穿透黑雾:“封印已松动,裂缝后有饿鬼道气息,指向南疆。”
萧狂没有回头,左臂缓缓抬起,握住身后狂刀刀柄。
刀身符文与祭坛符文共振,发出响彻渊底的清鸣。
他不需要选择。
他早已没有退路。
“我来此,不是为了守护,不是为了使命,只是为了我自己。”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戾气与本源之力缓缓融合:“诅咒因我而生,便由我终。”
就在此时,祭坛突然剧烈震颤,渊底封印轰然松动,无数上古妖物嘶吼着冲出,要撕碎一切生灵。同时,祭坛符文爆发出刺眼黑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源头传来,要将萧狂整个人吸入,彻底完成献祭。
“萧狂!”林默惊呼,金光全力爆发,想要拉住他。
可已经晚了。
萧狂纵身一跃,跳入祭坛核心,直面那团阿修罗本源。
妖物嘶吼,符文轰鸣,封印破碎,诅咒躁动。
锁妖渊底,真正的危机,才刚刚降临。
而三道印记的共鸣,也在这一刻,悄然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