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黄沙初现,聊城之议
沙丘纹,沙丘!
我望着窗外梨枝上的那抹白,索性什么也不去想。
赵武灵王死于沙丘宫变,尸体在宫中腐烂;嬴政崩于沙丘行宫,天下由此大乱。两事皆系沙丘,这怕是个不祥之兆。
沙丘,赵地。管昭,赵腰。更让我有些不高兴的是,她貌似知道这种玉。
收起手中青玉佩,我跪坐在朱漆矮案前,展开一卷书简,上面写着两个字——鲁史。
里面记载着:齐王建九年,楚考烈王攻破鲁曲阜,迁鲁顷公于兰陵边邑莒村。
紧跟着下面是一行小小的标注,这字看上去是母后写的。
鲁,齐收复失地之枢。
这跟我所了解的历史线基本一致,不过没想到的是,历史上备受争议的迁于莒,原来是这个莒村。
按这条时间线推的话,鲁顷公明年会从莒迁走,而后死于柯,鲁绝祀。
脑中闪出一个念头,楚黄歇于第二年曾上书楚考烈王,请换封地。那么迎鲁公于临淄,复淮泗之地,似乎可行。那么原来的母后之死,会不会是因为国策即将转向,所以……
合上竹简,我又看了些其它,发现此世的齐国,也是五都制,并且五都皆在,都大夫掌握一定的军政财权,受王室任命。
我的视线停留在竹简第二竖行——即墨。都大夫田烈,年方二十五,善练兵统兵。
门外传来三声轻叩,紧接着是田儋的声音:“大王,斥候紧急军情。”
“进来。”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一名穿着黑色夹衣的斥候疾步而入,来到案前,伏地叩首,双手举着一个用红绸封着口的小竹筒。
“大王,聊城军情。”
他大口喘着粗气,我接过竹筒,说道:“平身。”
取下红绸,我在案上轻轻一倒,一张团成条的素绢倒了出来。
我拿起素绢,展开,上面用朱漆写着两竖行字:我军围聊城,燕冲誓死抵抗,半年不下,拒不归降,请大王派军增援。
聊城,莫非是那件事?不知道那人在哪?
“退下吧,寡人知道了。”我收起素绢,重新纳入竹筒。
斥候弯腰再拜,后退三步,转身离开。
“田儋,你派人去通知朝臣,明日寡人加开朝议,不得延误。”
“诺。”田儋领命,转身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我继续观看其他简牍,发现齐国财政有个弊端:除五都的大夫有较大自治权外,其余城邑的大夫也有不小权力,经手的钱财被截流超过一半。
这个问题,必须要解决。
过了三个时辰,看得有些乏了,我也大体了解了这个齐国的情况,跟后世所知,也差不多。
伸了下懒腰,我抓起竹筒,踉跄着站起身来。顿觉脚底发麻,像是有无数蚂蚁在上面爬,揉了揉有些疼的膝盖,心中有些感慨,这跪坐真伤身体,看来得改制桌凳了。
推开门,阳光有些刺眼,田儋依旧候在门外。
“大王,这是要去哪里?”
“田儋,卿随寡人去趟太后那里。”我低声回答。
环台跟瑶台离得并不远,一刻钟就到了。
母后寝殿外,有两名素麻复衣宫女正守在门外,看到我们后,左侧那名立刻前去通报。
片刻,青禾搀扶着母后,从寝室走出来,那名宫女小心翼翼地跟在她们身后。
“王儿来此何事?是处理政务遇到困难了吗?”
母后看到我,拉住我的手,带着一脸好奇和关心。
我看了一眼周围,缓缓开口:“母后,有急事,咱们去书房说。”
母后看了眼田儋,点点头:“后生不错,好好跟着大王。走,王儿,咱们去书房。”
书房就在母后寝殿隔壁,里面摆放着一张矮案,上面堆满了竹简,旁边放着一个铜炭炉,已经灭了。
我从袖口拿出那竹筒,递了过去:“母后,聊城疾报。”
她接过去,拔下红绸,取出素绢,看了一眼,随后又塞了回去。
“此事,王儿怎么看?”
“回母后,儿今日理政,发现齐如今处于存亡之秋。”
母后脸色微变,眉头轻皱,把竹筒递给我,声音依旧平稳:“王儿为何有此说?”
我抬手接过竹筒,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母后,楚攻齐之南阳,对莒和琅琊虎视眈眈。魏零星残兵袭扰平陆,后续或有侵占平陆之举,若两地皆失,列国必会对我齐国掀起新一轮的瓜分狂潮。”
母后笑了:“王儿竟能看透其中危局,可有破解之策?”
我把竹筒收进怀中,继续说道:“聊城困守燕兵,与燕国失联半年,城中疲敝,儿觉得可派高士游说,允许其归燕或降齐,不战而屈人之兵。至于平陆,收复聊城后,移兵于平陆,以防不测。”
母后点点头:“王儿思虑周密,此事可行,那楚之威胁呢?”
“移师平陆,南阳之危自解。至于楚对莒和琅琊的威胁,此二城兵精粮足,能自守,儿需审时度势后,再出良策。”
“新婚之喜,莫非真的令我儿得帝王真传乎?”母后兴奋地拉住我的手,仔细观看。
“此乃儿虚心领悟母后治国之道十五载,若说帝王真传,也是从母后处习得。”
母后喜笑颜开:“我儿谦虚了,你的心性,母后岂能不知。无论你是谁,只要为我大齐,你就是母后心里的好王儿。”
沉默了片刻,她继续开口:“王儿,有件事我想跟你说,王铭图在临淄没有家人,他是被大行府的属官通过少府安排进王宫的,而那名属官,三天前暴毙,埋于乱葬岗。”
后胜?是自露马脚,还是有人栽赃?
我攥起拳,脸色沉了下来:“母后,如果毒害你这件事真的跟后胜有关,儿绝不会姑息。”
“母后也不确定,此事你可以去查查,我已经跟大理鲍息交代了,让他全程配合你。”
“好,这事,儿亲自去办。”我看着母后,她的面色红润不少,“母后,给你熬药的侍者可查清了吗?”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闾丘越去查时,熬药侍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并且是跟王铭图一起进入王宫的。”
阴谋。我隐隐觉得,此事比表面所见更要棘手。
“母后,儿这就去查,明日加开朝议,请母后到时为儿坐镇。”
“好,王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