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的瞭望塔上,佐藤大佐收到了两份报告。
第一份,来自朝鲜军司令部:情报员已出发,两日内到。
第二份,来自金某人:三号船失联,七号船货到延边,数量只有半数。
佐藤把两份报告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的江防图前。他拿起铅笔,在延边渡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叉。旁边注了两个字:已失。
他放下铅笔,对副官说:“三号船上的货,是炮管。七号船上的货,也是炮管。两条船,二十多节炮管,全没了。江沿帮的船还在跑,刘三还在替我做事。但货没了。”
副官问:“大佐,刘三有问题?”
“不一定。可能是押船的偷了,也可能是江沿帮吞了,也可能是延边那边有人截了。”他顿了一下,“但三件事同时发生,朴翻译挨了两枪,林调查员说无异常,两条船丢了货。这不是巧合。”
他走到桌前,拿起铅笔,在延边城北的位置又画了一个圈。圈旁边写了三个字:赵先生。
“告诉田中,从今天起,延边城北那个院子,我要知道每天有几个人进出,什么时候进出,进出的人穿什么衣裳。”
副官走了。佐藤站在窗前,看着江对岸。天亮了,延边城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没有叫人换。
他不知道,三号船已经不在江上了。他也不知道,七号船剩下的那半船货,已经在赵曼一的柴房后面了。还有一半,在城南福顺粮栈,等着赵曼一去收。
但还有一条五号船,在浅滩泊着,没动。
当天下午,郭松龄在军部召见了赵曼一。
“三号船收了,七号船收了一半。五号船呢?”
“五号船在浅滩泊着,没动。佐藤丢了三条船中的两条,五号船他不敢动了。”
“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动。五号船早晚要动。佐藤的炮管不会永远泊在江上。等他查清楚江沿帮的事,要么继续运,要么撤。继续运,就收。撤,就盯。”
郭松龄沉默了几秒。
“福顺粮栈呢?”
“马德山跟到了。六箱货在粮栈里,三个人守着。我今晚去收。”
郭松龄看了她一眼。
“你几天没睡了?”
赵曼一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转身要走。郭松龄叫住她。
“赵曼一。”
她停住脚步。
“收完福顺粮栈,歇两天。”
赵曼一回头看了他一眼。
“五号船还没动。”
“五号船我让别人盯。”
赵曼一沉默了两秒。
“行。”
她推门出去了。郭松龄站在地图前,看着延边城。商社、码头、旅馆、江边、渡口、福顺粮栈,六个点,都在赵曼一手里。他拿起铅笔,在延边城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圈住了六个点。旁边注了两个字:已控。
然后他把铅笔放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热的。
当天夜里,赵曼一带着马德山的第一组和金成浩的第三组,摸进了福顺粮栈。
粮栈在城南一条窄巷里,前面是铺面,后面是仓库。铺面已经关了门,仓库的窗户透出一点昏光。赵曼一让刘德贵带第二组堵住前门,自己带第一组和第三组从后院翻墙进去。
后院不大,堆着半墙麻袋,麻袋上落着一层薄灰。后门边上坐着一个人,裹着棉袄,怀里抱着一根棍子,正低头打盹。金成浩摸上去,一只手捂住嘴,一只手扣住手腕,人醒了,但没出声就被按在地上。
前门的两个人听见后院有动静,刚站起来,马德山已经带人从铺面侧面的小窗翻了进去。两个人想往后院跑,刘德贵从正门堵进来,前后夹住,一个也没跑掉。
六箱炮管零件堆在仓库角落里,用草席盖着。赵曼一掀开草席看了一眼,箱子跟七号船、三号船的一模一样。她合上箱盖,对马德山说:“搬。”
六箱搬上马车,运回城北。柴房后面的暗格里,又多了六箱。赵曼一蹲下来,把柴火重新码了一遍,退后两步看了一眼,确认看不出痕迹。
她站在粮栈后院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对孙明说:“去军部。报郭军长,福顺粮栈收了,六箱炮管入库。”
孙明走了。赵曼一翻身上马,往城北去了。
第二天一早,孙明去军部。
郭松龄正在看地图。
“军长,赵先生那边有数了。”
“什么数?”
“福顺粮栈昨晚收了,六箱炮管入库。加上七号船的一半,三号船的二十四节,总共三十六节炮管。三条船,收了两条半。”
郭松龄把铅笔放下。
“五号船呢?”
“还在浅滩泊着,没动。”
郭松龄沉默了几秒。他拿起铅笔,在五号船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旁边注了两个字:待动。
然后他把铅笔放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热的。
“让她歇两天。”
孙明愣了一下。这是郭松龄第二次说“歇两天”。
“是。”
孙明转身走了。
对岸的瞭望塔上,佐藤大佐收到了金某人的第三封电报:福顺粮栈昨晚失窃,六箱货不见了。
佐藤把电报看了两遍。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延边城在晨雾里若隐若现。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没有叫人换。
他不知道,三十六节炮管已经在赵曼一的柴房后面了。他也不知道,五号船还在浅滩泊着,等着他做决定。
但他知道一件事,延边城北那个院子,不能再小看了。
他拿起铅笔,在延边城北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三个字:赵先生。
(第二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