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厉剑势当头压下,父神单手紧拥怀中母神,步步后撤,另一只手提剑翻飞,层层拆解、尽数化解灵尊席卷而来的狂暴攻势。
“我与娲,本是世间阴阳本源,为太一初开的一体双生。羲即是娲,娲即是羲,阴阳相济,同源共生,本就不分彼此、无分你我。天地阴阳,缺一不成大道,少一难立乾坤。”
他眸光笃定,护怀之意愈发滚烫:“除此之外,我亦是她的夫君。丈夫护妻,天经地义!”
灵尊笑得癫狂凄厉,眼底泪水纵横,尽是彻骨的悲凉与不甘:“哈哈哈!好一个天经地义!好一个无分你我!天地大道公允,苍生万灵皆被包容,到头来,唯独我活该孑然一身、活该一无所有、活该受尽执念磋磨!”
话音落,灵尊周身堕神道力毫无上限地疯狂暴涨,整片源初之域剧烈震颤,大地龟裂,寂灭威压碾压四野。
父神正持续渡入本源的身形骤然一僵,眸色猛地沉凝。
“怎会如此!”
他清晰感知到,自己源源不断送入母神体内的精纯本源,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凭空流失。
怀中母神的虚化衰败之势,并未因他的本源滋养稍有缓和,反而随着灵尊力量的攀升,愈发衰竭孱弱。
无数零碎道机瞬间在他脑海串联,万古无解的症结在此刻豁然通透,“莫非……娲万古以来本源溃散、神体衰败的根源……是因为你!”
灵尊闻声浑身猛地一滞,癫狂暴涨的堕力骤然卡滞在周身,翻涌的戾气瞬间乱了节律。
当年囚困母神的漫长岁月里,她一遍遍偏执追问、一次次不甘纠缠,执念越深、道心越狂,自身修为便莫名疯长、日日精进。
可母神,却一日比一日虚弱。
她从前只当是自己的癫狂惊扰了娲、是囚禁桎梏折损了娲的神元,甚至暗自愧疚,以为是自己的逼迫让娲心绪不宁、胎气动荡,才害得腹中孩儿青干生来残缺、无海气根基,算不得圆满无瑕的真神。
可此刻串联所有道机,她才彻骨惊觉,根本不是惊扰,不是胁迫!
是她在悄无声息、日复一日,掠夺窃取着母神的本源!
一念至此,灵尊浑身冰凉,手脚瞬间失了所有温度,眼底的偏执与疯狂寸寸碎裂,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茫然与错愕。
这边父神眼底已然凝起滔天怒火,感知着怀中女子持续溃散的本源、衰败不止的神躯,他不再惜力,周身浩瀚本源毫无保留轰然倾泻,尽数涌入娲濒临崩碎的神基,死死锁住她摇摇欲坠的生机。
他抬眸怒视灵尊,震怒道:“灵儿,你究竟对娲做了什么!”
灵尊下意识踉跄后退数步,染泪的眼底满是慌乱无措,慌忙摇头辩解,“我没有!我除了囚禁娲姐姐外从来没有对她做过任何伤害之事!羲哥哥,你信我,灵儿真的没有!”
“我凭什么信你?”父神质问道。
“神明无妄,我是神,我……”灵尊唇瓣剧烈颤动,想要搬出真神铁规自证清白,却骤然失语。
是啊。
她已弃了神格、毁了神性,亲口说过不愿再做循规蹈矩的神。
如今的她,堕化缠身、执念噬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恪守无妄铁规的先天真神。
她已不配神明无妄,更没有资格,让羲哥哥再信她半分。
母神强忍神魂撕裂般的虚耗,终于道破终极秘辛:“羲,别再责难灵儿了……灵儿她,从来都不是旁人,灵儿她,其实就是我!”
此言一出,天地骤静。
肆虐的堕火骤然僵滞,震颤的源初之域瞬间寂然。
父神浑身一震,渡送本源的动作猛然停驻,瞳孔剧烈收缩,满是震愕地望着怀中女子:“你说……灵儿是你?”
一旁的灵尊更是彻底僵在原地,浑身堕力尽数凝滞,满目空洞茫然,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母神缓缓抬眸,望着眼前二人,轻声道:“神明无妄,我从不欺瞒,亦无从欺瞒。羲,你静心思量,太一初开,混沌衍序,天地唯分阴阳,世间本无三极。”
“太一化道,独衍阴阳双本源,阳为你、普照诸天,阴为我、滋生万物。你我同源一体、同为太一,阴阳共生,已是乾坤圆满、大道闭环。”
“圆满道基之下,何来第三位独立真神?”
她气息微弱,却字字震彻神魂,击穿万古所有迷雾:“世间从无三神并立,自始至终,唯有你我,并无灵儿。”
“灵儿是我、我亦是灵儿。当年我伴你开辟鸿蒙、共衍万物,你独坐卦台,穷尽神魂为苍生画卦定序、规整诸天大道,以一己道心承载万灵浮沉。我立在你身侧,眼睁睁看着你耗损本源、孤担万古苍生,满心疼惜却无从替你分担。
彼时你满心皆是诸天秩序、世间万民,道心公允无一丝私念。我一边不忍你孤身赴万古孤寂,一边悄然生出细碎妄念,想着若这天地从未开辟,诸天从未演化,世间只有你我无万千苍生,你便不必背负大道重担,唯独伴我一人就好。”
“便是这缕心疼与私念纠缠,日积月累,执念生根,最终从我阴之本源剥离而出,化作了灵儿。”
母神轻轻挣开父神温存的怀抱,不顾自身神魂虚浮、身形摇摇欲坠,缓步朝着失神僵立的灵尊走去。
她伸出微凉颤抖的手,轻轻覆上灵尊满是泪痕、满目茫然的脸颊,“羲,你看清楚。灵儿自始至终,从来都是我,是娲的一缕本源执念。”
“她之所以与生俱我容貌、仿我身姿化形,皆是因为她就是我,是我心底最纯粹、最不敢宣之于口的渴望。”
“我身为母神,身负滋养诸天、悲悯苍生的重责,一生端方自持、克制隐忍,守得住大道、顾得了万民,唯独不敢有半分私心,不敢贪半分男女私情。我要维系母神的仁善与公允,要守住万民敬仰的神性,这辈子都不能任性、不能偏执、不能只为自己活。”
“可灵儿不同。她是我剥离所有枷锁、所有责任、所有神性规矩后,最本真的自我。”
“她不用承载万物,不用悲悯苍生,不用恪守大道公允。她只需随心而活,热烈去爱,偏执去求。”
“所以她拼命模仿你的一言一行、苦修你的所有战技道法,穷尽万古追随你的脚步。那不是她的执念,是被禁锢的我,借她的躯壳,拼命想要靠近你。”
她侧首回望怔然伫立的父神,眼底藏尽万古隐忍与温柔:“灵儿,是我被道义封印的本心。是我不敢展露的热烈,是我不敢放纵的偏执,是我想抛开神位、抛开苍生,只想奔赴你、独占你的模样。”
灵尊怔怔望着身前母神的面容,那一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万千崩塌的思绪缓缓汇到一处,她唇间轻轻震颤,低声喃喃:“我居然……就是娲姐姐……”
母神抬手,将灵尊散乱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眼底漫开悲戚又温柔的柔光,缓缓应声:“对,你就是我,我也是你。至于我为何会本源流失,是因为太阴之力会择强者而栖。你我同出一源,我素来不修杀伐战技,可你为了靠近羲,苦学他的一切,磨砺万古,你的战力早已在我之上。太阴本源自会向更强的那一面汇聚,一点点从我身上剥离,归于你。”
她顿了顿,神魂微微起伏,道出最后一重尘封万古的真相。
“还有青干……我们的盘儿,早在你我尚未自本源分化割裂之时,他便已经孕育。你是我的一部分,所以,你,亦是他的生母。”
不远处的父神立在原地,方才所有的震怒、猜忌,尽数化作漫天翻涌的惊涛。
万古之间所有难解的谜题,此刻全部落定。原来他一路对峙、竭力制衡的灵尊,本就是娲被剥离出来的本心。
灵尊泪水滚滚滑落,唇角却扯出一抹凄然的笑,她缓缓往后退了几步,与母神拉开距离,摇头抗拒这桩宿命真相。
“不,不可能。”
“羲哥哥与娲姐姐相互吸引,无论身处哪方时空、哪条时间线,纵使是散落分灵、世间相似尘缘,羲与娲终究会相逢相爱。这是大道宿命,是亘古定数,无人能够逆转更改。”
“太一本源太过圆满,圆满至空、至静至寂,无生无衍,无法化生万物、演变诸天。故而太一本源自拆阴阳,一分为二,破极致的圆满。”
“你与羲哥哥本是同源阴阳,虽化分为二,却需再合为一,注定相爱。注定结为夫妻,填补缺憾、归于和合的不完美之圆满。”
她抬眼,泪眼直直望向父神,心底万古的不甘尽数迸发:“羲哥哥对你是有偏爱的,我看的出来!倘若我本就是你,同出一份阴之本源,那羲哥哥……为何,从来没有爱过我?”
母神望着她崩溃凄苦的模样,眼底满是疼惜,轻声急道:“灵儿,你怎知……羲从来没有爱过你?”
灵尊泪眼婆娑,拼命摇头,凄笑刺骨:“他怎么可能爱我!万古岁月,他避我、疏我、拒我,何曾有过半分动容!”
她骤然抬眸,遥遥望向缓步走来的父神,带着最后一丝赌命般的执拗,声声颤抖发问:“羲哥哥!同样的问题,我再问你一次,你要了灵儿,好不好?”
父神脚步沉稳上前,伸手径直将虚弱的母神牢牢护在身后,“我不会要你。”
这一句,如寒冰坠地,瞬间击碎灵尊最后一丝希冀。
母神怔怔望着身前挺拔的背影,语声慌乱又酸涩:“羲……你怎么……你明明已经知道了,灵儿就是我,是我心底的执念本心,你为何还……”
灵尊僵在原地,一瞬死寂,下一秒,凄厉的笑声骤然炸开,泪水疯狂滚落:“哈哈哈哈!娲姐姐你看到了吗!我没有骗你!他不爱我,自始至终都不爱!”
她步步后退,满身破败悲凉,带着极致的自嘲:“你方才说我是你、你亦是我,若我真的是你羲哥哥怎么可能不动心.....原来连你这至高母神,也学会骗人慰藉我了吗?”
母神慌忙抬手,想要去拉她,“灵儿,我没有骗你,真的不是这样的……羲,你为何.......”
灵尊猛地厉声截断她的辩解,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希冀彻底碾碎殆尽,只剩焚尽神魂的决绝与癫狂。
“够了!不必再替他圆谎,不必再自欺欺人!”
她猛地攥紧掌心,周身沉寂的堕灭戾气再度轰然翻涌,破碎的眸光死死锁定虚空,字字泣血,“既然羲哥哥不要我、也从来不爱我,那从今往后,我也不要羲哥哥了!”
她脊背绷得笔直,满身泪痕却再无半分软弱,只剩孤注一掷的偏执,逆道威压再度席卷整片源初之域:“我什么都不要了!不要他的偏爱,不要大道圆满,不要阴阳和合!我现在只要我的盘儿,只要寻回我的孩子!”
“谁也别想拦我!”
“今日但凡阻我寻回盘儿者,不死不休!”
灵尊周身逆道气焰节节攀升,滚滚堕力席卷四野。
母神身躯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哼:“唔……”
她神魂内的本源又被持续抽离,神躯愈发透明虚化,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