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安陆郡的铁匠铺里炉火已旺。秦羽推开门时，一股热浪夹杂着铁锈味扑面而来。他并未像往常那样带着几分慵懒的睡意，而是径直走向正在忙碌的墨非。
墨非此时正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顺着肌肉纹理滑落。他手里握着一把大锤，正对着烧红的铁块进行最后的淬火。听到脚步声，墨非头也没回，只是用胳膊肘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老板，这么早？若是为了昨天那几把锄头，还没干透呢。”
“不是锄头。”秦羽走到工作台前，将一张折叠整齐的图纸拍在满是油污的木桌上，“是犁。”
墨非转过身，那双憨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他放下锤子，拿起那张图纸展开。纸上没有复杂的机械结构，只有几个简洁的线条勾勒出的轮廓，以及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的尺寸和角度说明。
“曲辕？”墨非眯起眼睛，手指沿着那条弯曲的弧线滑动，“这弧度……比咱们平时打的直辕要短，而且这个连接处的角度，看着有点别扭。”
“别扭就对了。”秦羽拉过一条板凳坐下，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剥了一颗扔进嘴里，“安陆郡的地硬，板结得像石头。直辕受力点太死，牛拉着费劲，人扶着也累。这个弧度，是为了让犁铤入土的时候有个‘滑’劲，而不是‘撞’劲。”
墨非愣了一下，随即眼中亮起光芒。他是铁匠，最懂金属受力的道理。他仔细看了看图纸上的受力分析图，又看了看旁边标注的材料厚度建议。“减薄？老板，你确定？这犁壁要是打薄了，挖到石块卷刃怎么办？”
“所以这里要加固。”秦羽指着图纸上一个加粗的黑点，“连接处用双层铁片夹固，中间填充熟铁增加韧性。前端犁铤保持锋利但不过分尖锐，避免切入过深导致卡死。至于你说的卷刃，我在直播间……咳，我是说在以前的见闻里看到过，只要调整淬火时的冷却速度，让表面硬度高而内部有弹性，就不容易崩口。”
墨非听得似懂非懂，但他对秦羽的信任早已深入骨髓。既然秦羽敢画出来，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风箱：“我试试。不过老板，这‘熟铁填充’的工艺挺麻烦，得反复折叠锻打，耗时耗力。”
“急什么。”秦羽晃了晃手中的瓜子壳，“今天先做原型。做好了，我请你吃烤肉。”
墨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转身拉动风箱。呼呼的风声响起，炉火瞬间蹿高，映红了整个作坊。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铁匠铺里充满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秦羽并没有闲着，他站在一旁，拿着炭笔在沙盘上不断模拟着不同地形下的耕作轨迹。每当墨非出炉一件半成品，秦羽就会亲自上手测试。
第一次试制出来的犁头，虽然形状符合图纸，但在沙坑里一划，阻力依然巨大。墨非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老板，这弧度好像还是不对，感觉像是钝刀子割肉。”
秦羽蹲下身，仔细观察犁铤与沙土的接触面。他发现，问题出在前端的切入角上。角度太平，摩擦力太大；角度太陡，容易陷入过深。
“再改。”秦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前端切入角减小五度，犁壁内侧打磨得更光滑一些。还有，手柄的位置往上提两寸，这样人扶着的时候，重心更稳，能借力。”
墨非二话不说，拿起锉刀就开始修整。火星四溅中，第二版犁头成型。这次测试，明显顺畅了许多，犁铤像切豆腐一样划过沙土，留下的沟壑深浅均匀。
“有点意思。”秦羽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还不够。播种的部分还没配上。”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张图纸，上面画着一个带有齿轮结构的耧车底座。“这是配套的播种器。利用刚才改良后的犁架作为支撑，通过轮子的转动带动排种管。齿轮咬合的间隙我已经算好了，能保证下种量均匀，不重不漏。”
墨非看着那张复杂的图纸，眉头皱了起来：“齿轮？老板，这可是精细活。咱们这儿没现成的标准件，全靠手工打磨。误差稍微大一点，齿轮就卡死。”
“我知道难。”秦羽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这是提升产量的关键。传统撒播，种子浪费严重，还容易被鸟兽啄食。精准条播，不仅省种，还能保证苗齐苗壮。墨非，我相信你的手艺。”
墨非深吸一口气，眼中那股倔强劲儿又上来了。他抓起一块铁坯，塞进炉火：“行！既然老板这么说，我就豁出去这把老骨头，给你磨出个精密齿轮来！”
夜幕再次降临，铁匠铺里的灯火彻夜未熄。秦羽和墨非几乎没怎么休息，两人轮流操作，一人负责锻造，一人负责校准。每一次失败，他们都会记录下来，分析原因，然后重新设计。
第三天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工作台上时，一件崭新的农具静静地躺在那里。它由一个流线型的犁头、一个稳固的框架和一个精巧的播种装置组成。通体泛着冷冽的寒光，线条流畅，做工精细，完全看不出是出自民间铁匠之手。
秦羽拿起这件新农具，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心中踏实。他走到沙盘前，将犁头插入沙中，轻轻一推。犁头平滑地切入沙层，同时旁边的播种器精准地漏下几粒沙子，形成一道均匀的直线。
“成了。”墨非站在一旁，满脸油污，但眼神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新农具，仿佛看着自己的亲生孩子，“老板，这东西真能行？”
“绝对行。”秦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按照这个效率，加上我们之前确定的肥料配方和深耕技术，今年的粮食产量至少能翻一番。到时候，安陆郡的百姓就不用再饿肚子了。”
墨非激动地握紧拳头：“太好了！老板，我这就去准备材料，争取尽快做出批量生产的模具！”
秦羽摇了摇头：“不急。先做十套，找几户信任的老农做试验田。我们要边用边改，收集数据，优化设计。农业改革不是闹着玩的，一步错，步步错。”
他收起新农具，将其小心地包裹好。走出铁匠铺时，晨风拂面，带来远处田野的气息。秦羽回头看了一眼仍在忙碌的墨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有了这个人，有了这些技术，安陆郡的未来，值得期待。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向领地中心走去。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