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腊月二十四,小年。大别山深处的何家湾,霜风收了凌厉,寒意却依旧沉厚。山野草木早已落尽残叶,黑褐色的枝桠刺破灰蒙蒙的天幕,田埂干裂、塘水凝寒,整片大地沉淀着岁末的清寂。只是这一日的何家湾,从清晨起就被热闹裹得严严实实,家家户户门前扫净阶前积雪,门框檐下悬起红灯笼、红对联、红挂穗,红彤彤的喜庆顺着村巷一路铺展,将冬日山村的肃杀尽数冲散。
今日不是寻常小年,是何家大喜的日子。
何文远长子何德生、田家大学之女田一妞,选定小年吉日喜结连理,百年好合的良缘,定在腊月二十四圆满礼成。整个湾子早早就动了起来,帮忙的乡邻往来穿梭,搬桌椅、搭喜棚、备席面、挂喜幅,孩童追着鞭炮碎屑嬉笑奔跑,欢声笑语绕着层层山峦回荡,让沉寂一冬的山村彻底活泛开来。
山村喜事,最讲究人情世故,也最藏明暗交锋。明里是红妆喜事、阖家团圆,暗里却是两股人心的拉扯、算计与博弈。何家湾的喜庆热闹之下,一场蓄谋已久的阴局,正被人悄悄布在山间小路、暮色深处。
暮色缓缓垂落,远山渐成墨色,家家户户灯火次第亮起,点点星火散落山野,与天上初亮的星辰遥遥相映。夜色初临,村道上的人流渐渐稀疏,多数乡邻都聚往何家喜棚看热闹,唯有几条黑影,借着夜色掩护,轻手轻脚穿梭在村后山道,行踪诡秘,不沾半分喜气。
这便是何家的愣头兄弟,何一愣、何二愣。
兄弟二人年纪轻轻,常年跟着村里人巡山守林、看树护青,练就了一身胆大心细、步履轻便的本事,也最擅长藏身在山野暗处,窥探各方动静。今日何家大婚,全村欢庆,旁人都忙着讨喜、看热闹,唯独这两兄弟,揣着满心紧张与忐忑,揣着旁人不知的隐秘嘱托,趁着人多杂乱、无人留意,悄悄离了喜场,一路压低身形,沿着田埂小路绕村而行。
按照暗中安排,何文远家接亲仪仗一早便已动身,沿着山间大路前往田家接亲。与此同时,王大福暗中授意兆金、兆全两兄弟,特意敲定田老六家女儿的出嫁吉日,故意与何德生、田一妞的婚期撞在同一天、同一时段,布下一场半路撞亲的局。
乡间旧俗最为忌讳婚嫁撞日、半路相逢,两桩喜事狭路相逢,便是对冲相克、福祸相抵,于主家是极大的晦气。王大福打的便是这个算盘,他隐忍数日、暗中布局,就是想借着这场小年婚事,让风光大婚的何文远一家,从大喜变大霉,让何家的红火喜气,彻底折损消散。
兄弟二人一路屏息前行,沿途避开往来乡邻,避开灯火通明的喜棚,专挑昏暗僻静的近路穿梭。一路上,何一愣步履沉稳,眉头始终紧紧皱着,神色凝重,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变数。他比弟弟年长几岁,知晓其中利害,清楚这场看似简单的撞亲布局,牵扯着村里两股势力的较劲,成败与否,关乎何家今日的荣辱,也关乎王大福在村里的颜面与算计。
身后的何二愣,年纪尚小,心性稚嫩,从未卷入过村里的人情纷争。此刻夜色寒凉、山路幽暗,风声穿过林间簌簌作响,衬得山野格外静谧幽深,他心底藏不住怯意,脊背微微发僵,脚步时不时停顿,身子克制不住地轻轻发抖。他不敢多言、不敢抬头张望,只紧紧跟着哥哥的脚步,亦步亦趋,不敢有半分差池。
兄弟二人避开所有热闹视线,提着一盏昏暗的小马灯,灯光被夜色压得微弱,只够照亮脚下寸许路面。两人一路悄无声息,穿过晒谷场、绕过老枫树林、跨过结冰的田埂,最终悄悄摸到了村西头王大福的宅院之外。
大福家院门半掩半敞,院内没有半点喜庆气息,与何家湾热闹喧嚣的婚场截然不同。院里静悄悄的,听不到笑语、看不到红灯,只有堂屋透出一束昏黄灯光,清冷沉寂,透着一股压抑的肃静。
何一愣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细微的轻响,在寂静的院里格外清晰。他率先弯腰低头迈入屋内,身后的二愣连忙跟上,依旧垂着脑袋,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堂屋正中央,太师椅稳稳摆放,王大福一身深色棉衣端坐其上,身形沉稳,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情绪。他指间夹着一杆老竹烟枪,烟火明明灭灭,淡淡的烟雾萦绕在眉眼之间,遮住了眼底所有心思。他没有看向进门的两兄弟,只是慢悠悠吞云吐雾,姿态慵懒,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场。
何一愣快步上前,躬身俯身,双膝微屈,稳稳伏在王大福腿边,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不敢有半分拖沓。
“福爷,文远家接亲的队伍,半个时辰前就已经上路了。您让兆金、兆全安排的田老六家嫁女队伍,也准时出发了,两路仪仗,一前一后往回赶。按脚程推算,今晚八九点钟左右,两队人马必然会在半山路口狭路相逢,铁定要撞亲。您只管垂帘安坐,静候佳音便是。”
话音落下,身后的何二愣连忙跟着猫腰俯身,紧紧贴在哥哥身后,小小的身子依旧微微发颤。他不敢抬头直视王大福,心底既敬畏又惶恐,知晓眼前这位老人一句话,便能搅动整个何家湾的风云,今日这场暗处布局,更是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屋内烟雾缭绕,寂静无声,唯有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
良久,王大福才缓缓抬眼,目光淡淡扫过身前两个年轻后生,神色平静,听不出喜怒。他慢悠悠吐出一口烟雾,烟雾缓缓散开,漫过眉眼,语气不高不低,带着长辈的沉稳,也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
“二愣,这几日辛苦你了。连着几晚巡山守夜、盯林看路,熬更守夜,半点不敢松懈。你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
话音一顿,他指尖轻轻磕了磕烟枪,语气放缓几分,带着几分安抚与许诺。
“明日我就让云胜正式批条,把你那笔退耕还林的二百元补助足额兑现给你。让你们兄弟二人,安安稳稳过一个肥年、红火年。”
说到此处,他语气骤然一沉,眼神瞬间锐利下来,威严之气瞬间铺开,压得屋内气氛骤然凝滞。
“只是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一愣知晓,绝不可对外人吐露半个字。嘴巴要是守不住、乱嚼舌根,坏了我的布局,我这半尺多长的老烟枪,可不认人情,直接敲得你头上起包,记住没有?”
话音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力。
兄弟二人连忙齐齐低头,声音整齐恭敬,不敢有半分迟疑。
“记住了,福爷!绝不敢乱说半句!”
王大福微微颔首,神色归于平静,不再多言。
兄弟二人不敢久留,再次躬身行礼,而后轻手轻脚退出堂屋,随手轻轻带上院门。走出压抑的宅院,晚风扑面而来,二愣才悄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
走出院外几步,何一愣压低声音叮嘱弟弟。
“别松懈,赶紧回山岗卡口值守,盯紧山路动静,随时留意两路队伍的行踪。”
二愣用力点头,兄弟二人转身隐入夜色深处,匆匆赶往山间路卡值守待命。
院内重归寂静,王大福独坐太师椅上,烟雾缭绕之间,心底万千思绪翻涌不停。
他与何文远,本是同村邻里,又因早年何家女儿嫁入王家、结下亲戚叔爷的情分,论理该是和睦相处、互帮互助。可这么多年来,何文远为人正直、处事公道,在村里威望越来越高,深得乡邻信服,隐隐压过了自己这位退休老书记的风头,这是他心底始终难解的郁结。
而最让他耿耿于怀、久久无法释然的,便是田家女娃田一妞。
田一妞模样周正、性情温顺、知书达理、品性纯良,是整个何家湾、周边山村数一数二的好姑娘。王大福心里早已暗自属意,一心想让自家后辈王强、王超迎娶一妞,将这门好亲事落在王家,既是成全后辈,也是为王家添福添势。
可兜兜转转、几番观望,他心心念念、视作掌上明珠般难得的好姑娘,最终却落在了何文远家,成了何德生的妻子。
这份落空的期许、落空的盘算,化作满心的不甘与憋屈,日夜萦绕心头。在他看来,本该属于王家的良缘、本该属于自家后辈的福气,硬生生被何文远占了先机、抢了风光。
今夜何家大婚,全村贺喜、满堂红火,人人都在称颂何文远教子有方、福气满满,唯有他心底藏着满腔妒意与不甘。
他今日假意随俗、上门贺喜,一来是碍于邻里亲戚情面,不得不登门随礼、应付场面,不落人口实。二来便是要亲自到场,亲眼见证兆金、兆全布下的撞亲大局,亲眼看着何家这场风光大婚,从满堂喜气变成满堂晦气,让何文远风光扫地、颜面尽失。
他要亲眼看一看,自己筹谋已久的败局,如何落在何家头上。
心念既定,王大福缓缓起身,动作沉稳从容。
里屋的妻子二娘闻声走出,知晓他要出门赴喜宴,连忙上前,抬手为他披上厚实的狗皮大衣。皮毛厚实保暖,版型沉稳庄重,穿在身上,衬得他身形愈发沉敛威严。夜色灯光之下,他眉眼深沉、气度冷肃,自带一股隐居深山、城府极深、运筹帷幄的气场,颇有几分影视剧中坐山观虎斗、暗掌风云的坐山雕之态。
二娘轻声叮嘱:“村里大喜的日子,少动气、少较真,随个热闹就好。”
王大福淡淡点头,不语不答,整理好衣襟,抬脚出门,朝着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何文远家缓步走去。
此时的何文远家,早已是一派极致热闹的景象。
大院内外张灯结彩、红绸高挂,红灯笼层层叠叠挂满庭院,红喜字贴满门窗梁柱,红彤彤的色彩铺满眼底,喜庆之气扑面而来。临时搭建的喜棚宽敞整洁,数十张桌椅整齐摆放,桌上摆满糖果瓜子、烟茶果品,荤素席面已然备好,只待吉时开席。
往来贺喜的乡邻宾客络绎不绝、接踵而至,一波散去、一波又来,人声喧哗、笑语盈盈,鞭炮余音袅袅,整个庭院被浓浓的喜气包裹得密不透风。
村口值守的支宾远远望见王大福走来,连忙快步上前迎接,脸上堆着恭敬的笑意。
“福爷来了!稀客稀客,快请里边坐!多谢福爷抬爱、登门道喜!”
一边热情招呼,一边连忙引路、端茶递烟、奉上果品,礼数周全、恭敬周到。
王大福脸上挂着淡淡的客套笑意,从容入内,目光看似随意扫过满堂喜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静待变局的冷意。他安静落座,假意随和,陪着众人闲谈贺喜,看似融入热闹,实则心神早已飘向半山路口,默默等候兆金、兆全传来撞亲失利的噩耗。
时间缓缓推移,夜色越来越浓,时针慢慢逼近晚间九点。
就在满堂宾客谈笑风生、喜气最盛之时,村外远处忽然传来阵阵嘹亮唢呐声,穿透夜色、越过山野,高亢喜庆、婉转悠扬。紧接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接连炸响,清脆热烈,响彻山谷。
满院宾客瞬间安静下来,纷纷抬眼望向村口方向,人人面露喜色。
“接亲队伍回来了!新娘子到家了!”
人群中有人高声道喜,瞬间掀起满堂欢腾。
众人纷纷起身,簇拥着涌向院外、村口,争相一睹新人风采。
只见夜幕之下,一串红彤彤的灯火顺着村道缓缓行来,灯笼连成一线,照亮漆黑村路。接亲队伍井然有序、步履轻快,一众伴郎伴娘、送亲乡邻簇拥左右,人群中央,一身红妆、花枝招展的田一妞,身姿温婉、眉眼含笑,沿着老枫树下的村口大道,稳稳走入灯火璀璨的何家湾。
新人归村,吉时已到。
何家早已备好的金铳齐齐鸣响,浑厚震耳的铳声层层回荡,震动山谷、响彻四野,为新人归家庆贺造势。铳声、鞭炮声、唢呐声、人声交织在一起,汇成最热闹的婚曲,将整场婚礼的喜庆氛围推至顶峰。
落座边屋席位的王大福,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微微一僵,心头骤然一沉,一股不妙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怎么会如此顺利?
按照原定布局,两路婚嫁队伍必然半路相冲、闹出事端、搅乱喜局,绝不可能这般安稳顺遂、风光归门。
他心头疑窦丛生、神色微沉,目光快速在人群中搜寻。
不多时,满头汗水、神色慌张的兆金、兆全两兄弟,急匆匆穿过热闹人群,快步凑到王大福身侧。二人俯身低头,压低声音,凑在他耳边急促低语,将半路发生的所有变故,一五一十快速禀报。
短短数语,便让王大福心底的算计彻底落空。
原来田一妞心性通透、温婉懂事,知晓山村婚俗繁琐,也不愿铺张张扬,早早便与何家商定,婚事一切从简、低调办理。她主动推辞了婚车仪仗、繁冗排场,接亲送亲全程弃车步行,专挑山间僻静小道返程,避开了大路要道。
兆金、兆全兄弟二人提前在大路要道布下所有卡点、等着两拨仪仗撞车相冲,耗费大量心思、蹲守许久,最终却扑了一场空。
何文远家接亲、田家送亲的队伍,全程走山间小道,一路风平浪静、畅通无阻,没有遇到半分阻滞、没有出现半点相冲,安安稳稳、顺顺利利抵达何家湾。
王大福筹谋数日、精心布下的撞亲晦气局,一夜之间彻底落空、全盘失效。
听完禀报,王大福眼底的阴郁沉沉聚拢,心底满是落空的不甘与愠气,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稳稳压住所有情绪,不露半分破绽。
此时的院门口,吉时已然落定,婚礼仪式正式开启。
严格遵循鄂东千年婚嫁古俗,新娘入门必先换鞋、过火驱邪、踏瓦祈福。
几位福气满满、家庭和睦的婶娘、嫂子早早候在门前,笑容温婉、礼数周全,上前轻柔接过新娘,搀扶着田一妞稳稳站定门槛之外。早已烧得通红的瓦片静静置于门前,热气微微升腾,寓意烧尽晦气、祛除灾厄、迎新纳福、岁岁平安。
田一妞端庄温婉、从容淡定,抬脚稳稳踏过红热瓦片,一步跨过门槛,正式踏入何家大门,寓意从此尘埃落定、扎根新家、岁岁顺遂、福寿绵长。
入门礼毕,盛大拜堂仪式正式开场。
新郎何德生一身笔挺西装,版型端正、干净利落、风度翩翩,身姿挺拔、精神抖擞,褪去了往日乡村青年的幼稚青涩,尽显稳重端正的新气象。
新娘田一妞身着米黄色呢大衣,温婉雅致、清丽大方,妆容素雅、眉眼温柔,气质娴静端庄。这身衣着,正是二人此前参加集体婚礼时所穿的礼服,朴素真诚、不事张扬,却藏着相守一生的郑重与期许。
今日老家主办正式大婚,不重排场重心意,不重浮华重安稳。
拜堂仪式由何文华亲自主持。何文华是何文远胞弟,知书达理、性情温和、处事公道,是族内公认最合适的证婚人。
吉时一到,文华声音清亮、字字庄重,主持整场大礼。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谢天地庇佑、山河护佑、四时安稳、岁岁平安。
二拜高堂,谢父母养育深恩、栽培教诲、操劳半生、成全良缘。
三拜夫妻对拜,愿此后岁岁相守、互敬互爱、同心同德、白首不离。
三拜礼成,满堂掌声雷动、喝彩不绝,喜气直冲云霄。
拜堂结束,按照流程,由族中长辈志公叔登台致辞贺喜。
志公叔年高有德、饱读诗书、通晓文脉、深谙古礼,是湾子里最受人敬重的老读书人。他起身拱手,语气沉稳儒雅,引经据典、依托《诗经》古意,为一对新人送上雅致厚重、意蕴深远的新婚贺词。
“乾坤有序,婚媾有礼,家道之本,始于夫妇。今何氏德生、田氏一妞,良缘永结、佳偶天成。山水相逢成眷属,初心相守度流年。《诗经》有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愿二位新人,往后晨昏相伴、冷暖相依,守淳朴初心、持温良品性。于岁月中互谅互让、互敬互携,于烟火里同心持家、勤勉度日。夫妻和睦则家风清正,家风清正则子孙绵长。愿岁岁安然、年年顺遂,白首不相离,恩爱伴一生,阖家兴旺、福禄绵长!”
短短数百字贺辞,文辞典雅、古意悠长、祝福真挚,听得满堂宾客连连称道、频频点头,赞不绝口。
贺辞落幕,婚礼大典礼成,新人携手入洞房。
伴着漫天喜气、声声道贺,一众孩童、青年簇拥相送,欢声笑语不断,为新人送上最纯粹的祝福。
新人入房之后,喜宴正式开席。数十桌宴席同时开动,佳肴满桌、酒香四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小年的红火、大婚的喜庆,彻底铺满整座何家湾。
按照鄂东大别山传统婚俗,喜宴尾声必有撒账礼,这是婚礼最收尾、最吉祥、最接地气的民俗环节。撒账讲究口彩吉利、句句吉祥、贴合婚俗、祈福纳祥,满堂长辈乡邻口中皆是代代相传的经典套话,热闹圆满、福气满满。
何老正华先生鄂东婚俗·五段撒账吉言引来满堂彩:
一哟哈:撒账撒满堂,红喜映华堂。今朝良辰结佳偶,明日家和万事昌。夫妻恩爱长相伴,四季平安入家邦。
二哟哈:二把喜糖撒四方,东西南北纳吉祥。上撒天星福禄照,下撒地气保安康。左撒夫妻同相守,右撒儿孙世代旺。
三哟哈:撒帐撒到头,夫妻情义稠。朝夕相伴无嫌隙,岁月温柔少烦忧。勤耕岁月兴家业,善传家风润千秋。
四哟哈:喜帐铺开万事兴,红烛高照照双星。婚前皆是少年客,婚后便是一家人。柴米油盐皆是暖,春夏秋冬皆是春。
五哟哈:五撒良缘定此生,百年佳偶自天成。寒门生出荣华福,烟火养出和睦情。今日满堂皆贺喜,来年岁岁庆升平。
六哟哈…:十哟哈:
十段撒账吉言句句落地、声声吉利,将整场婚礼的圆满福气尽数收拢、层层加持,民俗氛围厚重地道、原汁原味,十全十美。
喜宴热闹持续许久,敬酒声、道贺声、谈笑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满堂宾客开怀畅饮、尽兴而归,不少乡邻喝得满面通红、眉眼带笑,满心皆是真诚的祝福与热闹的欢喜。
村书记兆金、兆全兄弟二人,全程端坐堂屋正席,忙着招呼宾客、应酬场面、打理喜宴琐事。二人满心沉浸在婚礼的热闹喧嚣之中,全然没有留意,整场布局落空、满心郁结的王大福,早已不知何时悄然离席、默默退场。
他没有道别、没有辞行,悄无声息消失在满堂喜庆之中,带着一肚子落空的算计、满心的不甘与愠气,独自隐入沉沉夜色。
宴席临近尾声,帮忙的乡邻渐渐散去,宾客陆续离场。
一众年轻后辈喝过喜酒、讨过喜糖,满脸通红、酒意上头,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与急迫。众人匆匆辞别何文远叔,兜里揣着喜烟喜糖,带着满脸热闹的酒红,脚步匆匆、快步疾行,趁着夜色火速赶往王大福家中。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夜这场垂帘布局、算计落空、败事有余的明暗较量,真正的后局、真正的余波,即将在王大福的小院里,悄然上演。
灯火阑珊的山村夜色里,一场表面落幕、实则未休的人心博弈,才刚刚拉开真正的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