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项目组报到
前方,是未知的西安,一个巨大的、以国家名义设下的漩涡,正在静静等待。
而漩涡的入口,远比宁千机想象的更加隐蔽和森严。
车子并未驶入西安市区,而是在绕城高速的一个不起眼出口折向郊外,最终停在一处挂着“陕西省水土保持与环境监测中心第三基地”牌子的院落前。
大门是厚重的电动伸缩门,两侧是高耸的围墙,上面布满了红外摄像头和振动传感器,与其略显陈旧的单位名称牌匾形成了鲜明对比。
巫十九刚将车停稳,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神情冷峻的安保人员便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专业的反光镜检查车底。
另一人则要求他们熄火下车,出示证件。
“宁千机工程师,王总已经打过招呼了。”为首的安保人员核对过宁千机的身份证和工作证后,语气略微缓和,但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口吻,“这位是?”他的目光转向巫十九,锐利得像是在扫描可疑物品。
“巫十九,我的野外安全助理。”宁千机平静地回答,同时递上了巫十九那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劳务合同和个人资质证书。
安保人员接过文件,逐字逐句地检查,甚至掏出一个便携式紫光灯照射证书上的印章。
确认无误后,他朝院内打了个手势。
电动门无声地滑开,露出一片整洁但肃杀的园区。
“宁工,请跟我来办理报到手续。巫助理,你的车辆和个人装备需要进行安全检查,之后会有人带你去安保宿舍区。”那人说着,已经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将宁千机和巫十九自然地分离开。
巫十九朝宁千机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宁千机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示意她按计划行事。
宁千机被带进一栋不起眼的白色三层小楼。
他原以为的报到处,实际上是一条独立的安检通道。
他被要求交出手机、钱包、钥匙在内的所有个人物品,放入一个贴有编号的密封袋。
随后,他走过一道比机场安检严格数倍的金属探测门,接着又被要求站在一个圆形平台上,接受了某种未知射线的全身扫描。
完成这一切后,他才被领进一间小办公室。
一个戴着眼镜的文职人员递给他一份文件和一支笔。
“宁工,这是《项目保密与安全承诺书》,请您仔细阅读后签字。”
宁千机接过文件,快速翻阅。
里面的条款远比王总描述的更加苛刻。
除了对项目内容、地点、技术参数的绝对保密外,其中一条用黑体字加粗的条款格外刺眼——“本人自愿在项目执行期间,无条件接受项目组基于安全需要而采取的一切必要行为监督,包括但不限于通讯、网络使用及在公共区域的活动记录。”
这已经不是监督,而是将个人隐私完全上交的“投名状”。
宁千机没有任何犹豫,在那份承诺书的末尾,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正式踏入了这张巨网。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的露天检查区,巫十九正经历着另一场考验。
她的那个厚帆布工具包被整个倒了出来,所有零件摊在地上,两名检查人员戴着白手套,逐一拿起那些分解开的“地质勘探工具”仔细端详。
一个检查员拿起那块经过特殊配重的锤头,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手指敲了敲,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这锤子配重不一般啊,你这真是用来敲石头的?”
巫十九抱着双臂,懒洋洋地靠在车身上,脸上带着一丝野外工作者特有的不羁与傲慢:“不然呢?敲你脑袋?上次在藏区,碰上冻土层里的花岗岩,普通的地质锤下去就是个白点。这玩意儿是我找人专门定制的,你们坐办公室的当然不懂。”
她的态度虽然嚣张,但话语却合情合理。
检查人员对视一眼,又拿起那根内部结构复杂的加厚合金撬棍,但最终也没发现什么破绽。
这些零件单独看,确实都像是为了应对极端环境而强化的工具。
他们最终只能将这些“加固工具”重新登记、装袋,贴上“已安检”的标签还给了她。
手续办完,宁千机领到了一个工位牌、一张宿舍门禁卡和一部内部通讯专用的加密手机。
他被告知,他原先的手机将在进行“安全净化”后,锁入保密柜,直到项目结束才能取回。
带他去办公室的是一位四十多岁、头发微秃的工程师。
他胸前的工牌上写着“技术三组负责人,赵承平”。
“我叫赵承平,叫我赵工就行。”赵工的普通话里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脸上挂着一丝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扫过宁千机时,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审视与疏离。
“赵工你好,我是宁千机。”宁千机伸出手。
赵工象征性地与他握了一下,便立刻松开,指了指一片开放式办公区里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那就是你的工位。王总把你夸得跟个宝贝疙瘩一样,我们都很期待啊。”
这话听似恭维,但那“宝贝疙瘩”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上了一股说不出的酸味。
“王总过奖了,我就是个做结构的,还需要各位前辈多指点。”宁千机姿态放得很低。
赵工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从自己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宁千机:“这是你这阶段的工作。咱们项目组刚成立,人手紧,很多基础数据需要复核。你就先从‘外围地表遗迹数据复核小组’干起吧,把历年来对A-3号区域(已发掘一号坑)周边的公开扫描数据做个比对,看看有没有异常沉降或者结构形变的趋势。”
宁千机接过文件夹,心中了然。
A-3号区域,就是对外公开的秦始皇兵马俑一号坑。
这个任务,本质上就是处理一堆早已被无数人研究过的公开资料,是一个典型的、用来安置“空降兵”的闲差,让他远离任何正在进行的核心勘探工作。
这是职场上最常见的下马威。
“好的,赵工。”宁千机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不满,平静地接受了任务。
他抱着文件夹,走到那个角落的工位,开机,登录自己的临时账号。
赵工站在不远处观察了他一会儿,看到他真的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开始整理那些枯燥的数据,眼神里的戒备才稍稍放松,转身投入到自己那圈核心技术人员的讨论中去了。
宁千机确实在工作,但他工作的效率远超赵工的想象。
他首先利用被授予的最低权限,在项目组的内部网络里,像一条饥饿的鲨鱼,疯狂地搜寻着所有能触及的信息。
他没有去碰任何加密文件,而是将所有非密级的资料,特别是那份详细到每个人所属部门和岗位职责的人员名单、项目组织分工架构图,全部记在了脑子里。
他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在看似处理枯燥数据的同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在脑海中构建出了这个陌生环境的基本权力结构和人际关系网络。
傍晚,食堂的饭菜简单却可口。
宁千机刻意选择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边吃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围的人。
大部分都是像赵工那样的技术人员,三五成群,讨论着白天遇到的难题。
就在这时,两个人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两个男人穿着便装,一个是灰色的夹克,一个是黑色的冲锋衣,三十多岁的年纪,身形精悍,气质与周围书卷气浓厚的工程师们格格不入。
他们各自打好了饭,却坐在食堂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隔着一张空桌,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但他们的目光,却像两架无声的雷达,看似随意地扫过食堂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在那些像宁千机一样的新面孔上,会多停留一两秒。
那不是工程师的好奇,也不是安保人员的警惕,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在筛选和评估什么的审视。
宁千机心中一凛,他低下头,继续安静地吃饭,仿佛对一切都毫无察觉。
他拿起那部新发的加密手机,假装在看里面的入职须知,手指不经意地滑动屏幕。
借助手机屏幕的反光,他调整着角度,趁着一个男人侧过头观察另一张桌子新人的瞬间,用前置摄像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飞快地按下了拍摄键。
照片非常模糊,只能拍到那人一个带着噪点的侧影轮廓。
但对他来说,足够了。
深夜,分配给他的单人宿舍里一片寂静。
窗外是园区单调的路灯光晕,远方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
宁千机坐在书桌前,将那张模糊的侧影照片放大,噪点瞬间铺满了屏幕。
他闭上眼睛,强大的灵魂力开始运转,试图将这模糊的轮廓与他记忆中所有见过的、感受过的威胁面孔进行比对——归零协会的成员?
还是来自其他势力的潜伏者?
就在他的精神高度集中,试图从这片像素的废墟中还原出有效信息时,宿舍那扇厚实的隔音门,忽然被轻轻地敲响了。
叩,叩,叩。
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宁千机瞬间收回所有外放的精神力,手机屏幕立刻切换回了待机界面。
他站起身,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昏暗的走廊灯光下,站着赵工。
他那张原本写满排外与疏离的脸上,此刻正堆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近乎谄媚的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