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塔的门开了。
那个人走出来,一步一步,踩得很稳。
黑衣服,短刀,腕带,连甩手的幅度都一样。
比之前那具假躯壳完整太多了,这次连呼吸的节奏都对。
赵曜握紧了拳头,“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载体。”
凌川盯着它,“第二具。”
那东西抬起头,笑了一下。
笑得跟凌川一模一样。
“我有你全部的战斗记录。”
它开口,声音也是凌川的,“擂台三十七场,黑市七次交手,甲字三号封印区,一百二十二分钟。”
秦无咎的刀“噌”地出鞘,“连封印区的东西都有?”
“我比他自己记得清。”
赵曜忍不了了。
他一个闪身冲上去,右拳直取对方咽喉。
这一拳他练了三年,角度刁,收手快。
可那东西在第五息的时候,身子已经先偏了。
偏得恰好,就跟提前看过一样。
然后反手一肘。
砰!
赵曜整个人被撞进墙里,石灰哗哗往下掉。
他趴在地上咳了两声,咳出来一口血。
“我的拳……它怎么知我第五息会变招?”
“因为它学的就是你跟我对练的记录。”凌川说。
赵曜愣住了。
那一时刻他后背全是冷汗,比被打断骨头还难受。
自己打过的每一拳,都变成了敌人手里的刀。
凌川往前走了两步。
“你说你有我全部的记录。”
“对。”
“那我问你一件档案里没写的事。”
凌川停下,“我父亲凌海,年轻时候有个习惯。”
那东西答得毫不犹豫。
“凌海惯用左手握笔,饮茶不加糖,二十三岁起每日卯时练刀,风雨不停。”
一字不错。
秦无咎皱眉,“……这都对?”
“对。”凌川说,“全是档案里的。”
腕带里传来叶茯苓的声音,很急。
“凌川!它的右臂!”
“怎么?”
“它从不护右臂!”叶茯苓喘着气,“你右臂旧伤三处,每次出刀都会下沉半寸,它没有!它所有动作都没有代偿!”
凌川眼神一动。
“原来如此。”他轻轻笑了一下,“你学的是结果。”
那东西没说话,短刀横起。
凌川动了。
他用的是擂台上对付赵曜的那套步法,踏、折、逼身。
还没踩到第三步,对面已经用同样的节奏卡住了他。
两人同时错身,刀锋擦出一串火星。
凌川变招,短刀下压,把它往墙角逼。
一刀,两刀,三刀。
每一刀落点都变了,可那东西的路线也跟着变。
“它在修正。”
凌川退了半步,“每打一次,它就改一次。”
【武道推演启动:】
【复制体数据库已载入宿主全部成功动作模型,实时修正率百分之九十七。】
【无法复制项:锁温体质在受伤、失衡、疼痛状态下的气血沉淀反应。】
【破解路径:未完成式动作。】
凌川眼睛亮了。
“你学完了我所有练成的东西。”
他把刀换到左手。
“可我练废的那些,你学过吗?”
那东西顿了半息。
就这半息,凌川已经扑了上去。
这一式很怪。
左脚先出,重心前压,整个人往前栽,刀是从下往上翻的。
是三个月前他在楼顶摔了十几次都没练成的那一式。
落地要以膝盖硬磕青石,全身气血震散,疼得人眼前发黑。
那东西模仿得很快,动作近似同步。
可它落地的时刻,膝盖一软。
“咔。”
它身子一晃,第一次失衡。
“你没摔过。”
凌川说。
“你不知落地有多疼。”
就在这时,那东西突然开口了。
不是凌川的声音。
是凌海的。
“川子,你怎么还不信我?”
凌川的手一下子僵了。
就半秒。
对方的刀已经捅进来了,直取心口。
“凌川!!”
刀尖割开衣服,擦着肋骨刺出去,带出一条血线。
凌川闷哼一声,左手扣住刀背,硬生生拧开。
“凌川!!那不是你哥!!”叶茯苓在腕带里喊,嗓子都破了,“那是录音!是声波模拟!你哥不会那么说话!!”
凌川后退三步,靠在柱子上,血顺着肋骨往下流。
“……对。”
他喘了一口。
“我哥叫我川子的时候,从来不问我信不信他。”
“他只会说,别管了,活着就行。”
那东西又开口,还是凌海的声音,“川子……”
“闭嘴。”
凌川擦了一把嘴边的血。
“你连疼都学不会,还想学我哥。”
他重新站直。
这次他不躲了。
那东西刀锋压上来,凌川不闪不架,肩膀直接顶上去。
肩骨对刀柄,硬撞。
砰!
两个人同时后仰。
凌川的锁骨像被敲了一锤,可他等的就是这一下。
因为那东西撞完之后,重心停了一瞬。
它不懂怎么用痛换空档。
凌川左手扣上它胸口。
锁温气血,全数灌进去。
“冻。”
一层白霜顺着它的衣襟爬开,皮肤下面透出一枚黑色的东西,正在剧烈跳动。
黑芯。
那东西浑身开始抽,刀掉在地上。
“你的问题就在这。”
凌川手掌压得更紧,“你照着赢的样子长出来的。”
“我是摔出来的。”
黑霜已经爬到它喉咙。
就在黑芯要被逼出胸口的一刻,那东西突然抬起头。
嘴张开,发出来的又是凌海的声音。
这次很清楚,很慢。
“陆成岳只是替罪羊。”
凌川的手停住了。
“第一份毒样本……来自华东武府。”
车站那边,赵曜猛的抬头。
秦无咎握刀的手一寸一寸收紧,面色白了。
“华东武府……”他声音发干,“那是三十六城总府。”
凌川没有动。
父亲的冤案,才刚刚翻过一页。
现在有人把这一页底下的东西,也掀了。
“毒不是陆成岳配的。”
凌川低声说,“陆成岳只是拿来用的人。”
凌川看着那个黑色的东西。
他说:“配毒药的人一直在上面呢。”
接着那个黑色的东西就发出一声响声,从复制体的胸口那边掉了下来,掉在地上滚了两下,然后就不亮了。
那个复制体身子软了一下,变成了一堆灰。
它的脸看着还是凌川的样子,不过慢慢就融化掉了。
今天天气看着不太好,好似快要下雨了。
大家都站在车站里没说话。
叶茯苓跑了过来。她的手有些发抖,伸出手去按住凌川肋骨那个伤口。
“你先别动。”叶茯苓说。
“没啥事。”凌川回答。
“你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叫没事?”叶茯苓很生气,她一边上药一边说,“你刚才很危险,差点就没命了。”
“我晓得。”凌川看着地上那摊灰说,“我刚才听见那个声音,我心里相信了一下。”
“那就一下。”叶茯苓说。
“一下也会死人的。”叶茯苓补充。
于是凌川就笑了一下,也没有再说什么反驳她的话。
过了一会儿,地面突然发生了震动。
这应该不是异兽弄出来的动静,是从那个中心塔下边传上来的震动,声音感觉在很深的地方,听起来挺沉闷的。
紧接着就听到轰的一声恐怖的响声,大家脚底下的石头砖块就裂开了,有一条黑色的线从塔的底座那里钻了出来,顺着主街一直裂了过去,把地都弄破了。
这时候秦无咎大声地喊叫着:“大家快点往后退!”
那个其实并不是普通的地裂缝隙。
那是甲字三号的封印残片正在自己打开门。
这个黑颜色的缝隙把整个训练城都给穿透了,从城的东边一直裂到了城的西边去。
缝隙的边缘地方还在往外冒着一些白颜色的气。
缝隙里面好似有一些什么东西在那里动来动去的。
于是凌川就用手扶着柱子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的伤口还在往外流血。
但是他的眼睛就一直看着那条地上的缝隙。
凌川心里感到非常惊讶和紧张。
“本来应该是七天以后出现的城东的那个裂隙……”
凌川吐出了一口带有血的水。
“没想到它居然提前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