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腕带同时亮了。

　　上面只有一行字：中央广场集合，积分翻倍。

　　赵曜低头看了一眼，“你信吗？”

　　“我不信。”凌川说，“但是别人会信。”

　　他话还没说完，远处已经有好几支队伍开始往中央跑了。

　　街道上全是脚步声。

　　“走，我们也去。”凌川往前迈了一步，“不去的话，那些人会死在里面。”

　　他们刚走到中央广场外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城门关了。

　　三扇铁门从两侧合拢，把整座训练城封得死死的。

　　赵曜回头看了一眼，“出不去了。”

　　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机关，是活的东西。

　　街道尽头的下水道盖子被顶飞，一只灰皮的异兽从里面钻了出来，体型像狼，没有眼睛，鼻子上全是裂纹。

　　它嗅了一下空气，朝最近的一支队伍扑了过去。

　　那个队伍的女生尖叫了一声，直接瘫在地上。

　　“是真的！！”

　　“不是模拟的！是真的异兽！！”

　　一下子到处都乱了。

　　有人往回跑，有人往巷子里钻，还有人站在原地不敢动，脸上全是眼泪。

　　凌川数了一下，至少七只从不同的下水道口钻出来了。

　　“低阶裂纹兽，没有眼睛，靠血腥味定位。”

　　秦无咎拔刀就要冲，“先杀了再说！”

　　“等一下。”

　　凌川蹲下来看地面。那只被顾沉踢开的异兽在地上留了一摊血，血流进石缝的瞬间，铜纹亮了一下。

　　【武道推演启动：异兽血液含高浓度灵气残质，接触地下阵纹后回收阵效率提升14%。每杀一只异兽，阵法吸血速度加快一层。】

　　“不能杀。”

　　秦无咎刀都举起来了，“什么？”

　　“异兽的血会喂阵法，杀得越多，底下吸得越快。”凌川站起来，“这就是他们放兽的目的，逼所有人动手。”

　　秦无咎咬着牙把刀收回来。

　　“那怎么办？四十多个人还在里面。”

　　腕带突然响了，是武府的通讯。

　　“所有队伍注意，立刻撤离中央区域，重复，立刻撤离！”

　　赵曜骂了一句，“现在才说？门都关了还怎么撤？”

　　凌川看了一眼时间戳。

　　“这条通讯延迟了十一秒。”

　　“每次都是？”顾沉问。

　　“每次都是。有人在卡信号，让撤离命令永远慢一步。”

　　他打开腕带上的地图，七个绿色的点在闪，标注着“安全屋”。

　　每个安全屋里都挤了五到八个人，全是被吓跑进去的新生。

　　凌川闭上眼睛。

　　【武道推演启动：根据七座安全屋结构图纹、地下管道走向及气血回收阵节点分布进行匹配，其中六座安全屋底部均连接气血抽取装置，仅编号三号位置，即废弃车站入口，未连接任何阵纹。该路线沿途风向西北偏南，异兽嗅觉覆盖半径十二米，以当前速度通过，凌川右臂将在第三个路口遭遇撕咬，预计二级撕裂伤。】

　　他睁开眼。

　　“七个安全屋，六个是陷阱。”

　　赵曜的脸色变了，“那些跑进去的人！”

　　“还有时间，抽取装置要预热，大概十五分钟。”

　　凌川在地图上标出三号安全屋，城东的废弃车站。

　　但是从现在的位置到那里，中间隔着一整条街，全是异兽。

　　“最优路线只有一条，穿过兽群通道。”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

　　“右胳膊会废一下，不过能过去。”

　　“你疯了吧？”赵曜说。

　　“疯不疯不重要，四十个人重要。”

　　凌川很快分了任务。

　　“赵曜，带烟雾弹往西街跑，把兽群引走。”

　　“顾沉，去六个安全屋把人分批带出来，往车站集合。”

　　“秦无咎，沿路把铜牌标记全拆了，一个不留。”

　　赵曜把绷带重新缠了一圈，“行，我去。”

　　他说完就跑了，没有一秒犹豫。

　　顾沉看了凌川一眼，没说话，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秦无咎走了两步停下来。

　　“安全屋的门锁是秦家的印记。”

　　凌川看着他。

　　秦无咎的脸色很难看，握着刀柄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气的。

　　“我认得那个锁，秦家内部才有的东西，被用在这种地方。”

　　他抬起头，眼睛里那股羞怒已经变成了一种决绝。

　　“我会把它全砸了。”

　　说完就走了，步子很重。

　　凌川一个人往兽群通道走。

　　叶茯苓的声音从腕带传来。

　　“凌川，我和白惊鸿在东门外搭了两个临时医疗点。”

　　“药雾准备好了吗？”

　　“好了，白惊鸿调的配方，能封住异兽嗅觉大概四十秒。”

　　“够了。顾沉会送人过来，你们接应。还有学生体内的残质，尽快清。”

　　“交给我。”叶茯苓停了一下，声音很轻，“你自己也小心。”

　　凌川没回答，因为他已经走进了那条街。

　　风从西北吹过来，异兽的鼻子全朝他转了。

　　西街那边，赵曜的烟雾弹噼啪响了两声。

　　大部分兽群转了方向，但还有三只没动。

　　凌川加速。

　　第一只他侧身闪过。

　　第二只他踩着墙翻了过去。

　　第三只直接咬上了他的右臂。

　　牙齿穿过袖子，凌川闷哼了一声，左手拍在它鼻裂上。

　　兽痛得松了嘴。

　　他甩了甩胳膊，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果真废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

　　废弃车站的入口就在前面，他踢开锈掉的铁门走进去，灰很大，但地面干净，没有阵纹。

　　“这里是安全的。”

　　他打开通讯，“所有人往城东废弃车站集合，只有这里没有陷阱！”

　　顾沉那边已经开始转移了。

　　第一批五个人到的时候全在发抖。

　　有个男生眼睛红红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有个女生抱着腕带在哭，“我以为是比赛，我以为是假的。”

　　凌川看了她一眼，“现在还活着就不是假的，进去坐好。”

　　第二批八个人是秦无咎护送来的。

　　他的刀上全是铜锈，手指都磨破了皮。

　　“六座安全屋的秦家印记全砸了，铜牌拆了十九块。”

　　“辛苦了。”

　　秦无咎把刀插在地上，“不辛苦。砸自家的东西，早该砸了。”

　　外面传来异兽的嚎叫。

　　赵曜跑回来的时候浑身是土，左肩上有一道爪痕，但他笑着。

　　“兽群全引到西街了，够它们转半天。”

　　顾沉跟在后面，肩上还扛着一个昏过去的学生。

　　他把人放下来，看了赵曜一眼。

　　“刚才那一下，换我也不肯定敢冲。”

　　赵曜愣住了，然后咧嘴笑。

　　“你顾沉也会夸人了？”

　　“陈述事实。”

　　车站外面，白惊鸿的药雾散开，灰白色的烟把一整条街罩住了。

　　几只靠近的异兽打了个喷嚏掉头就跑。

　　叶茯苓在里面给学生清残质，一个接一个，手没停过。白惊鸿在外面守着药炉，也没停。

　　两个人谁也没争谁做得多，配合得像练过一百遍一样。

　　凌川数了一下人数。

　　四十个新生，全部到齐。

　　他松了一口气，然后看向车站外面挂着的排名屏。

　　上面写着：凌川队，全员死亡。

　　赵曜也看到了，“什么意思？我们明明还活着！！”

　　凌川没有慌。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不是系统出错。是有人想让所有人以为我们已经死了。”

　　排名屏上第一名换了一个名字，没有队名，只有一个编号：零号。

　　画面切到中央广场的监控。

　　一个人正沿着主街往中心塔走。

　　黑衣服，短刀，腕带，身高步幅全都一样。

　　走路的姿势也一样。

　　那个人经过每一道安全门，门都自己开了。

　　他手里拿着一枚芯片，完整的，发着微弱的光。

　　秦无咎的声音很沉。

　　“所有安全门都认他，就好似他才是真的凌川。”

　　凌川看着屏幕上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眼神很平静。

　　“他不是我。但是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二具载体，做完了。”

　　车站里安静下来，只有腕带的电流声。

　　然后中心塔里传出一段声音，很远，但每个人的腕带都收到了。

　　沙哑的，好似从很深的地方传出来的。

　　“川子。”

　　凌川的手一下子握紧了。

　　那个声音继续说。

　　“你以为当年害我的人，只有陆成岳吗？”

　　是凌海的声音。

　　车站里没有人敢说话。

　　赵曜看着凌川的表情，嘴张了张，没出声。

　　凌川站在原地，看着腕带上跳动的声波。

　　右手在滴血，攥得太紧了。

　　很久之后他说了一句话。

　　“哥，我会查清楚的。”

　　车站外面异兽的嚎叫越来越远。

　　但中心塔的灯亮了。

　　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已经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