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上,兰若溪静静地抱着琴夕,坐了很久很久。
皇甫云澜知道她逃不掉,也不着急,带人守在不远处,拿她当起了饵,只等人秦江等人自投罗网。
天色渐黑,忽然有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兰若溪的手。她低头一看,竟是玄墨。它趁着夜色摸了回来,浑身沾着草屑。
“嘘,别说话。”玄墨声音压得极低,“我在山下遇两个护卫押着琴晚,顺手就救了出来,现在很安全。我先去找秦江和林鹿,你赶紧把伤口处理一下,等我回来接你。”说完,它就消失在黑暗里,就像从没出现过。
兰若溪此时才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钻心剧痛,伤口周边已经开始发黑。她咬着牙,摸出药粉撒在伤口上,简单包扎好伤口,又吃了几粒丹药,这才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着琴夕惨白的脸颊,她心中涌起阵阵酸楚,个中滋味难以言喻。
她捡了根粗树枝,在崖边挖了个浅坑,将琴夕草草安葬了。
她在那抔新坟前站了好一会儿,记住了一旁那棵歪脖子树,心里默默许诺——等风波过去,一定带琴晚回家,好好安葬姐姐。
崖底,玄墨很快找到两人。它弄来些树枝和止血草药,让他们固定了伤腿,能勉强走路。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崖上的兰若溪救下来。最后还是玄墨想到了主意。
“不行!”林鹿听完玄墨的计划,脸都白了,“这办法也太疯了!万一失手……”
“失手就一起死。”玄墨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总比干等着被皇甫云澜一个个收拾强。放心,我会安排几个猴子帮你们。”
“就这么定了!”秦江望向崖顶,“林鹿,咱俩干活可得靠谱点,事关生死,容不得闪失。”
午夜时分,正是睡意最浓的时候。皇甫云澜也进小屋歇息去了,只留下几个护卫守在崖边。他们见兰若溪一个小姑娘,又受了重伤,也就没把她放在心上。
前半夜静寂无声,几个守卫便认定崖下两人早已摔死,只等天亮便可带人下山,此时正困得东倒西歪,眼皮都抬不起。
玄墨悄悄溜回崖上,引着兰若溪摸到了断崖边。
“他们就是从这儿掉下去的?”玄墨望着黑漆漆的崖底问。
兰若溪点点头:“嗯。秦江和林鹿……他们没事吧?”
“放心,活着。”玄墨看着她,“若溪,你信我吗?”
“当然信。怎么了?”
“信我的话,你就从这儿跳下去。”
“啊?”兰若溪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
“不跳你就得被皇甫云澜抓回去。你现在受了伤,打也打不过。秦江和林鹿腿都伤了,上也上不来,即使上来也是送菜。我一只猫,也扛不住她几鞭子。”玄墨说得很直白,“崖下他们织了张大藤网,应该能接住你。”
“应该?”兰若溪嘴角抽了抽,“就是不确定呗?你们对我的生死也太草率了吧!”
“那你有别的办法么?”玄墨抖了抖毛,“天一亮就真走不了了,你自己选。”
“……胜算有多大?”
“姑奶奶,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算这个!再磨叽人就追来了!”
兰若溪强压心绪,望向漆黑崖底——她信玄墨,也信秦江与林鹿,索性赌一把。
“行!我信你们!”
“别信我,信秦江和林鹿的手艺。”玄墨说完,纵身先跳了下去。
“听天由命吧!”兰若溪闭紧双眼,把心一横,纵身一跃。
耳边风声呼啸,转瞬之间,身子先撞在一层韧劲十足的藤网上,被卸去大半力道,随即翻了个跟头,就陷进一团软乎乎的暖意里。闷响一声,身子一沉。她愣了一瞬,伸手去摸,触感竟然蓬松温热,还带着细绒。
“秦江,你们心还挺细,知道铺个毛垫子……”这时身下传来一声闷哼,跟着是熟悉的呼噜声。
“玄墨?!”她侧身捞起那只被砸得四脚朝天的黑猫,又惊又喜,“你对我太好了,居然拿自己当肉垫!”
“咳咳……算你走运。要不是我反应快,你早就摔成肉饼了。”玄墨尴尬地抖了抖毛,强行把炸开的尾巴顺平,还不忘用爪子理了理耳边的碎毛,“走吧,咱们去接琴晚。”
夜色如水,一行四人一猫,互相搀扶着向西而行。
第二日,天刚擦亮,皇甫云澜便发现人不见了。几个护卫睡得如同死猪,崖边却空空如也。
“没用的东西!”她气得暴跳如雷,“他们八成是去救琴晚了!追!”
待他们赶到山下,发现看守琴晚的两人都被挠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
“你们这些废物!”皇甫云澜气得脸色铁青。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连忙掏出一个圆形金属盘——追踪罗盘。琴晚颈上项链,是她亲手戴上的,里面蕴藏着一块能量巨大的上古魔晶石,用这个追踪罗盘就能追踪到项链的位置。
追踪罗盘的指针晃了晃,稳稳指向西方。
“往西边追!应该没跑远!”她带着一队人马,朝着罗盘指向一路狂奔。最后指针指向了一个不知名的村子里,最西侧的一户人家门口。眼见大门还在晃着,人应该刚进去不久。
“给我踹开!”
几个护卫上去一脚踹开大门,院里的男主人正蹲在桌边吃饭,被吓得直哆嗦。
“说!刚才进来的人呢?”一个矮胖护卫一把揪住男人衣襟。
“狗……狗进来了……”男人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你敢骂我?!”护卫抬手就是一巴掌。
“说!到底谁进来了!”
“真……真是狗啊……我家大黄……”男人捂着脸,都快哭了。
这时,进屋搜查的两个护卫拎着一只大黄狗走了出来。狗嘴里,明晃晃地咬着那条闪着金属光泽的银色项链。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皇甫云澜盯着那条狗,面凝霜雪,握着白骨鞭的手指骨节泛白,最后咬牙切齿憋出了一个字:“……走!”
一行人怒气冲冲地离去,只留下满院狼藉和抱着狗瑟瑟发抖的农户。
一个时辰前,栖霞山西侧的土道上。
琴晚从颈间拽下那条项链,皇甫云澜说过,这是圣女身份的象征,现在看来就是这东西把他们引来的。
没有这条项链姐姐就不会死。想到这里,琴晚呼吸一滞,指尖微微发颤——姐姐,你在这里等着我,等我替你报了仇,再回来陪你和阿爹阿娘。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把项链递给兰若溪。
兰若溪接过项链,指尖夹着它,看都没看一眼,手腕一扬,随手将它抛进了路边的泥洼中。
秦江心中暗忖:“这追踪器定位还挺准。诶?我在说什么呢?”
“走吧。”兰若溪转过身,眼神冷得可怕,“她再也追踪不到咱们了。”
随后几人一猫反向而行,隐入晨雾。
朝阳已经升起,四人一猫迎着这缕晨光疾行。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众人一路无言,只见脚下的路不断向东延伸,接下来的荣城之行,只会比青崖镇更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