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夕蜷在床下,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听心蛊——原来自己身上早已被种下了听心蛊。
难怪皇甫云澜从不让她见妹妹,原来她活着的意义,就是成为一个替代品,有朝一日替换掉琴晚。这些年,那个女人照着妹妹的容貌变化给她调整,如今两人容貌分毫不差,旁人轻易分辨不出真假。她不死,妹妹就永远活在被替代的阴影里。
琴夕抬手拭去眼泪,心中反而安定下来。她想好了自己该做什么——这是她唯一能为妹妹做的事了。从此以后,这世间就只剩下一个琴晚。
琴夕深吸一口气,银牙紧咬,从床下爬了起来,朝门口冲去。
此时,山崖边打斗正酣。皇甫云澜抖了抖手里的白骨鞭,骨节啪啪作响:“废话少说,省点力气吧。”
“做梦!”秦江挺直腰杆,“我们连死都不怕,还怕你?”
“皇甫云澜,咱们的旧账新仇,今天也该算算了!”林鹿目眦欲裂。
“就凭你们几个?蚍蜉撼树罢了。”皇甫云澜满脸轻蔑。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兰若溪冷冷道,“看你这副样子,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这话彻底激怒了她。皇甫云澜手腕一翻,白骨鞭带着风声直抽兰若溪面门。
兰若溪早有防备,侧身躲开。谁知这招本是虚晃,鞭梢陡然一转,竟直取她身侧的林鹿!
这声东击西的阴招来得又快又狠,林鹿猝不及防,被鞭梢狠狠抽在腿上,重心一偏,整个人竟直直向后仰去——他身后,便是断崖!
林鹿身子凌空,心底一寒:“大仇还没报,就让我死在这了?”
“林鹿!”秦江嘶吼一声,奋力扑去,在林鹿坠崖的瞬间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可他脚下没有一处稳当的借力点,只能靠脚掌抠着地面硬撑。崖边碎石簌簌下掉,林鹿的身子也一点点下坠。
“坚持住!我拉你上来!”秦江额上青筋暴起,浑身的肌肉紧绷,双手被石块磨得血迹斑斑,却仍不放手。
“秦江,放手!”林鹿急得大喊,声音带着哭腔,“再这样你也得掉下来……”
“放屁!”秦江吼道,“咱们是结拜兄弟,生死都要在一起!我不死,你就不许死!”
皇甫云澜的手下围在边上看起了热闹。他们笃定秦江二人必定会掉落断崖,难逃一死,也就没急着落井下石。
“别胡闹!你有你的使命……”一直倒挂着的林鹿,声音已经沙哑。
“去他娘的使命!”秦江红着眼,“老子的使命就是救你!”话音刚落,他脚下的土石轰然崩碎。秦江身子往前一冲,两人一同坠下了数十丈高的断崖。
“秦江!林鹿!”兰若溪眼见二人坠崖,心神大乱。只这片刻分神,便被白骨鞭狠狠地抽中了手臂,软剑险些脱手。
兰若溪忍痛退后几步,眼见衣袖瞬间被血水浸透,伤口深可见骨。
“怎么,你也想去陪他们?”皇甫云澜冷笑一声,“放心,我不杀你。你们几个活着,远比死了更有用。”
兰若溪死死地盯着她,眸光之中怒意翻涌,“皇甫云澜,你——”话未说完,皇甫云澜手腕陡然一抖,鞭梢如利箭般直刺她肩头。兰若溪手臂受伤,躲闪不及,只能绝望地闭上眼。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从她身侧斜抢而出,脊背径直迎向鞭梢。
“啊——”
一声惨叫响起,是个女人。
兰若溪猛地睁眼,只见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前,白骨鞭深深嵌在后背——是琴夕。
直到琴夕倒下,兰若溪才反应过来。
“琴夕……你好傻!”兰若溪扑过去,颤抖着双手扶起琴夕,声音哽咽得说不成话,“我们才刚认识……你不应该……”
琴夕抓住她的衣角,一口鲜血涌出,声音碎成了气声:“我……我不傻……我是替妹妹……把命换给你……求你……带她走……”说完最后一个字,她的手终于松开了。
兰若溪抱着她逐渐变冷的身体,没有放声大哭,只是任凭泪水无声无息地滴落在琴夕的衣襟上,很快就洇湿了一大片。
她抬起琴夕纤细的手腕,那月牙胎记还是那样鲜红,只是手腕已经没有了温度。
此时又逢夕阳栖山,落日余晖依旧耀眼,却独独少了那一份暖意。
崖下的树林里,秦江和林鹿挂在粗壮的树枝上,各自捡回一条性命。两人全身尽是树枝刮出的血口,秦江的脚崴了,林鹿的腿伤了,都肿得老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两人才从树上爬下来。
“秦江,你也太冲动了。”林鹿一瘸一拐地扶着秦江,“你要是在上面,还能想办法救我。现在好了,咱俩都困在这儿了。”
“怕什么。”秦江咧嘴一笑,却疼得直抽气,“只要有若溪和玄墨在,肯定能救咱们。”
林鹿叹了口气:“咱们几个加起来也未必打得过皇甫云澜,留若溪一个人……恐怕凶多吉少。”
这句话说完,两人都沉默了。山风穿过树林,带着丝丝寒意。
“后悔跟我一起下来吗?”林鹿忽然问道:“说不定咱俩都得死在这儿。”
“后悔个屁。”秦江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叫兄弟?同生共死才叫兄弟。”
林鹿看着他,眼眶发热:“我就知道——重来一次你还是会这么选。”
崖底的风又劲了些,两人互相搀扶着,相视一笑。
崖顶,兰若溪静静地抱着琴夕。残阳将最后一点余晖留给了她们,她们的影子长长地融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