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钉在原地，和身后浓稠黑暗融作一团。
只有手电余光，描出一道模糊轮廓。
林烬瞳孔骤缩。
身体快过念头，左脚后撤半步，把洛瑶护在身侧后方的盲区。
右手滑向腰间，指尖贴上短柄开箱刀。
冰凉金属入掌，人心安定。
三年夜市摆摊磨出来的肌肉记忆，远比花哨武道靠谱。这柄刀，是他最信得过的老伙计。
空中尘埃似是停滞。
霉腐味道里，掺进一缕极淡的烟草气息。
人影终于动了。
向前踏出两步，靴底碾过积满灰尘的水磨石，咯吱一声轻响。
他踏入安全出口那片幽绿的光晕，面目显露。
中年男人，鬓角花白，一件洗得泛白的旧夹克。
双手垂在身侧，掌心空空，没有武器。
停在十米开外。
目光不看林烬双眼，微微下沉，落在他左臂渗血的绷带上。
“刚才的动静，是你们弄出来的？”
男人开口，嗓音沙哑低沉，像砂纸摩擦锈铁管。
林烬不答。
呼吸压到每分钟四次以内。
浑身肌肉松弛，却蓄满一触即发的爆发力。
视网膜角落，面板静静蛰伏。
缺少痛感刺激，此刻只是一块灰暗装饰。
男人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往下说：“这条小巷归我管。砸坏的东西，得赔。”
一句话，松开林烬绷到极致的那根弦。
若是那些黑衣战术服、戴着呼吸滤罐的守卫，不会谈赔偿，只会谈清除。
这人是老城区地头蛇，或是这废弃楼宇的实际掌控者。
威胁等级，从致命，降到破财。
握刀的手指稍稍松了些，刀柄却没有放开，戒备不变：“你要多少？”
男人抬一手，竖起三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这个数。现金，或是等值硬通货。”
林烬心里飞快盘算了一遍。
这笔钱，差不多是他夜市摆摊一周的净收入。
亡命关头，用这个价钱换一条通路，算是良心。
他正要回话，身后洛瑶动了。
侧身从林烬身后探出半幅身子，声音清冷，依旧留着分寸：“我们不是有意破坏，有人在追我们。”
男人浑浊的目光扫过洛瑶的脸，往下落在她沾满尘土的赤脚，还有裙摆一道道划痕上。
那眼神不像盯着猎物，倒像是在掂量一件物件的成色。
几秒沉默，漫长得像一整个世纪。
走廊绿光微微闪烁。
半晌，男人侧过身，让出通往走廊另一端的路。
竖起的手收回，插进夹克口袋。
“钱可以欠着。”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现在，立刻从后门走。”
林烬眉梢一挑。
转折来得突兀。
这世道，武道世家垄断资源，底层人命轻如草芥，没有凭空来的善意。
可留给推敲的时间不多。守卫的热成像，随时会扫进这栋楼。
“谢了。”林烬简短应声，左手扣住洛瑶手腕，准备快速穿过。
男人不再多话，抬下巴，指向走廊尽头那扇印着紧急出口的绿色铁门。
林烬刚抬步。
通风井里，忽然传来异响。
咚。咚。咚。
战术靴砸在水泥台阶上，沉重，规律，压迫感扑面而来。
和屋顶听过的脚步声，一模一样。
声响顺着建筑骨架传导上来，震得林烬后脊发麻。脚步急促，来人正在全速冲刺。
男人脸色一变。
插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抽出，掌心亮出一柄寒光凛冽的蝴蝶刀。
他转头看向林烬，语气带着催促：“走。”
林烬站定不动，侧耳细听。
脚步声已经抵达四楼平台，急速冲向三楼防火门。
他反手攥紧开箱刀，刀柄防滑纹路硌得掌心生疼。
这点刺痛，让视网膜上的面板微微一亮。
洛瑶感知到危机，身子贴紧林烬后背，屏住呼吸。
男人不再看他们，转身正对楼梯间。
绿光之下，背影看着单薄，骨子里却藏着老江湖的悍狠。
林烬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拽着洛瑶直奔紧急出口。
手掌扣上门把手，冰凉寒意直钻心底。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已经贴在耳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