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西魏献城、河内归降的消息,一阵风似的刮到齐国前线项羽耳朵里头!项王正和田横、田广哥俩死磕呢,一听这话,当时火撞顶梁门,气得三尸神暴跳,五灵豪气腾空!
项羽心里头这个火气没地方撒,打定主意要拿之前平定殷地的那帮属官开刀,杀几个人泄泄心头之愤。这里头,就有咱们前文提过的陈平!
陈平消息灵通,耳朵尖,早早打听出来大祸临头。他不敢耽搁,趁着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叫人把项羽赏赐给他的黄金、印绶原封不动送回去,自己翻身上马,专挑僻静小路直奔黄河岸边,寻了条渡船渡过大河。之后靠着魏无知的引荐,一路赶到修武,投奔汉王刘邦来了!
刘邦把陈平叫到帐中,俩人促膝长谈,越聊越投机。刘邦心里大喜,好嘛,又得来一位能人!当场就下命令,封陈平做都尉,还给了个参乘的身份 —— 啥叫参乘?就是汉王出门坐车,陈平能跟他同乘一车,这可是天大的脸面!不光如此,还让他监护全军大小将官。陈平一来,刘邦这就叫如虎添翼!
紧跟着,刘邦统领大军从平阴津渡过黄河,拿下洛阳,就地扎营,暂且歇兵。
这一日,营门外有人禀报,说是新城有个老者名叫董遮,求见汉王。刘邦传令把人请进来。这老头一进门,开门见山,提起一桩惊天旧案:义帝熊心,被项羽给害死了!
老头捋着胡须,缓缓说道:“汉王您想想,当初天下群雄合力反秦,是项梁拥立熊心做楚怀王,大伙才有了一杆共同的大旗,在薛地定下盟约,齐心合力推翻暴秦!义帝本是天下共主,功劳不小,万民敬仰。可项羽呢?身为臣子,目无君上!先是把义帝架空,改封义帝,逼着他往南边迁都,末了还暗地里下毒手,把义帝害死在江南!这就是大逆不道,不忠不义!天下诸侯心里寒心,老百姓也全都愤愤不平!汉王若是借着为义帝发丧复仇的名头,传檄天下,讨伐弑君的逆贼项羽,那可是师出有名,众望所归,天下诸侯、黎民百姓,必定蜂拥前来响应您!”
刘邦一听这话,好比当头挨了一瓢凉水,紧跟着醍醐灌顶!一拍大腿,当即传令:全军上下,为义帝服丧三日!他自己换上一身素白孝衣,袒露左臂,天天当着三军将士放声痛哭,遥遥祭奠义帝的亡魂!
三天丧期一过,讨逆的檄文就写好了,派出使者快马送往各路诸侯:“天下共立义帝,我们都北面称臣侍奉他。如今项羽大逆不道,在江南杀害义帝。寡人亲自为义帝发丧,诸侯也都换上孝服!寡人要调动关内全部兵马,收拢三河的壮士,顺着长江汉水南下,愿意跟着各路诸侯王一起,去讨伐杀害义帝的那个楚贼!”
您还别说,这一招真管用!一时间五路诸侯都派人来入伙,刘邦手下的兵马凑到了足足五十六万!军威大振,将士们磨刀擦枪,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打进彭城,端项羽的老窝!
时机成熟,刘邦安排三路大军齐头并进,直扑彭城:北路交给曹参、周勃、樊哙、灌婴这帮猛将,带着赵军,从朝歌出发,经定陶、胡陵,出萧县进攻彭城;南路是薛欧、王吸、王陵,走南阳、叶县、阳夏一线;中路是汉王亲自带队,夏侯婴、卢绾、各路归降的诸侯王全都跟着,张良当军师,陈平陪王伴驾,从洛阳经雍丘、睢阳往前推进。
后方栎阳,托付给萧何镇守,粮草、军械、军饷,全靠丞相源源不断往前输送。
唯独韩信,另有差事:领着兵马死死围住废丘,盯着困在城里的章邯,务必把这座钉子城啃下来!
谁能想到啊!韩信这边围城还没打开突破口呢,南边传来一道惊天噩耗 —— 汉王刘邦在彭城,吃了一场大败仗!韩信不敢怠慢,传令麾下将士短暂休整,整顿兵马,火速南下驰援!
咱们掉过头,说说彭城这边的热闹。一开始进军太顺了,汉军轻轻松松占了彭城。刘邦这下飘了!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项羽库房里积攒的金银珠宝、后宫美人,一股脑全都收归自己享用,天天大摆宴席,和诸侯将领喝酒庆贺,防备之心丢得一干二净!
那会儿项羽还在齐国苦战。田荣被齐国百姓杀了,齐地本来已经归降项羽。可项羽杀心太重,进城之后放火烧城,田荣的家眷全都抓起来,府库劫掠一空,还纵容兵士祸害当地百姓!齐国人忍无可忍,转眼又反了!田荣的弟弟田横,拥立侄子田广接着当齐王,死守着城阳,跟楚军死磕。
项羽本来打算踏平齐国之后再回头收拾刘邦,万万没料到,刘邦三月出兵,四月就踹开了彭城大门!消息传到项羽耳朵里,项王眼睛都红了!他把大部队留在齐国接着打,自己亲自挑了三万江东精锐,人不卸甲马不停蹄,昼夜兼程,回援彭城!
这边刘邦还在大营里头左拥右抱,推杯换盏,做梦都想不到项羽来得这么快!仓促之间整军迎敌。好家伙,五十六万联军,乌泱泱一大片,愣是顶不住项羽这三万虎狼之师!从清晨厮杀到正午,汉军防线彻底崩了,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亏得夏侯婴拼死护着汉王,才从乱军之中冲出来逃命。
兵败如山倒!楚军在后头紧追不放!一大股汉军往东奔,跑到泗水、谷水边上,后路被楚军堵死,士兵慌不择路往河里头跳,战死、淹死的足有十几万!泗水河水染成赤红,河面上尸体堆得都堵住水流。那些跟着刘邦入伙的诸侯一看势头不对,哪还讲什么盟约,眨眼功夫四散奔逃,各找活路去喽!
刘邦带着残兵一路向南狂奔,跑到灵璧东边的睢水岸边,又被楚军追上!前边是大河拦路,后边楚军杀声震天,又是十几万汉军战死、溺亡,尸首把睢水都给堵得流不动了!
项羽的人马层层合围,把刘邦裹在当中,眼看就要束手就擒。就在这性命攸关的节骨眼上,怪事来了!西北角上,狂风骤起!越刮越猛,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大树拦腰折断,房顶直接掀飞。更奇的是,这大风专往楚军阵里刮,汉王这边反倒没受多大冲击!楚军被狂风刮得人仰马翻,大旗折断,兵卒乱作一团,包围圈硬生生刮开一道口子!
刘邦哪肯放过这个活命机会,连夏侯婴那辆战车都不敢久坐,抓过一匹快马,带上几十个亲兵,趁着混乱杀出重围,向西逃命。
刘邦心里盘算,先回沛县老家,把老婆孩子、老爹太公一并接上一起跑。可项羽早料到这一步,早就派人抢先赶往沛县捉拿家眷!等刘邦跌跌撞撞回到家里,屋里早就空了,一家老小早就四散逃难去了。他正垂头丧气,后边楚军的骑兵又追上来,多亏夏侯婴驾战车及时赶到,二次救了他一命!
君臣二人继续向西逃,跑着跑着,路边撞见俩小孩。正是刘邦的一双儿女:女儿刘乐,十来岁;儿子刘盈,也就五六岁。兵荒马乱,这姐俩跟爷爷、母亲走散了,又饿又怕,互相搀扶着一边跑一边哭。刘邦赶紧把俩孩子拉上车,也顾不上细问,催着马车接着往西跑。
可楚军骑兵越追越近!拉车的三匹战马长途奔袭,早就累得筋疲力尽,鞭子抽得 “啪啪” 响,车速也提不上来。刘邦急红了眼,心里琢磨:车子太重,就是俩孩子拖累的!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命,他把心一横,咬着牙,把哭哭啼啼的刘乐、刘盈一把推下车去!嘴里还念叨:“咱们爷仨不能死在一处!你们找树林藏好,爹引开追兵,脱险再来接你们!”
夏侯婴一看,心里跟针扎一样难受!他勒住车马,跳下去把两个孩子抱回车上。
刘邦火往上撞,瞪着眼呵斥:“你疯了?赶紧赶车!想连累我一块送命吗?”
夏侯婴一边登车一边回话:“孩子还小,扔在这,落到楚兵手里还有活路吗?”
追兵越来越近,刘邦急得失去理智,第二次把孩子推下车!夏侯婴又一次停车抱回来。刘邦拔出佩剑,怒喝:“夏侯匹夫!你是不是瞧我兵败,打算拿我们三人去项羽那里领赏?信不信我一剑斩了你!”
夏侯婴神色不改,沉声说道:“主上想杀便杀!臣这条命交给您了。可臣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危难之时抛弃骨肉,落个天下人唾骂的名声!拼着性命,我也要护着主上和少主!”
刘邦气得直跺脚,把宝剑收起来,第三次把孩子推下车。夏侯婴干脆直接把战车停住不动!刘邦再次拔剑指着他:“好啊!我原以为你忠心不二,原来你存心要害我!”
夏侯婴抬眼直视刘邦:“主上您是慌得失了方寸!战马疲惫,跟两个孩子没关系!臣就算拼一死,也绝不能丢下少主!”
说完,夏侯婴把姐弟俩抱到怀里,让他俩紧紧搂住自己脖子,慢慢驱赶战车。后边追的楚兵看见战车反倒慢下来,心里犯嘀咕,担心有埋伏,不敢死命往前冲。趁着这个空档,战马稍稍缓过力气,夏侯婴挥鞭猛赶,终于甩开追兵。他先把两个孩子安顿在丰邑一处隐蔽稳妥的地方。
刘邦脱险之后,派人四处搜寻刘太公和吕雉,消息传回来,让他心里一沉:太公、吕雉还有舍人审食其,全都被楚军抓去,押在项羽军中当人质!
话说当初刘邦在沛县起兵,特意托付同乡审食其照看家里老小。兵败那日,审食其护着一家人出逃,慌乱之中弄丢了刘盈、刘乐。他只能护着太公和吕雉沿着小路躲躲藏藏,到处寻找孩子,不料撞上楚军搜捕的骑兵,一并被抓。项羽倒也没有立刻下杀手,留着他们做人质,用来拿捏刘邦。
夏侯婴在一旁劝慰:“主公放宽心!项羽性子虽狠,留着人质就是要要挟咱们,眼下不会加害太公和夫人,只要人活着,总有机会营救!”
刘邦长叹一声,也只能暂且压下悲伤,琢磨下一步出路。
他想起妻舅吕泽,带兵驻守在下邑。眼下别无去处,只能投奔吕泽!一路上不敢走大路,专挑崎岖小道。路上不断遇上从彭城溃散下来的汉军士卒,刘邦一边赶路一边收拢残兵,队伍慢慢又聚拢起来。
更让他心头一暖的是,快到下邑的时候,张良赶来了!
一见张良,刘邦眼圈一红,差点落下泪来。张良连忙安抚,报上喜讯:“大将军韩信已经攻破废丘,章邯兵败自尽!韩将军一路收拢溃兵,进驻荥阳,凭险拒楚,已经传令樊哙领兵前来接驾。臣、韩将军、萧丞相商量好了,荥阳这个地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抵挡楚军的好地方!萧丞相已经从关中征调粮草,连那些没到兵役年纪的老弱,全都送到荥阳助防,各路将领也正往荥阳汇集。主公不妨先在下邑歇一歇,养足精神,等樊哙到了,再护送您去荥阳!”
听了这番话,刘邦才算稍稍稳住心神。
进了下邑大营,刘邦从马上下来,屏退左右,靠着马鞍子,对张良、夏侯婴、吕泽几人缓缓开口:“寡人打算把函谷关以东的土地拿出来,用来封赏能人。谁能帮我打败项羽,这块地盘就归谁,封他为王!几位说说,谁能担起这份大功?”
夏侯婴、吕泽对视一眼,谁都没敢先说话。张良低头思索半天,欲言又止。刘邦瞧出来他有顾虑,对二人说:“你们先下去料理军务,我和子房单独说几句话。”
帐内只剩君臣二人,张良才开口:“主公,您手下猛将不少,可大多只能冲锋陷阵,不足以独当一面,帮您定下灭楚大计。依臣看,唯有大将军韩信,能托付大事!想要成就帝王基业,少不了倚重他。只凭韩信一人,又势单力薄,还得再寻两个人!”
刘邦连忙问道:“是哪两位?”
张良娓娓道来:“头一位,九江王英布!本是项王麾下头号猛将,每逢大战,常做先锋。先前项王伐齐,传檄叫英布带兵同去,英布推脱病重,只派几千人应付;后来主公攻打彭城,项王又调英布出兵阻拦,英布还是装病不动。项王因此恨上了他,好几次派人去责备、传唤英布,英布怕遭暗算,不敢前去,俩人仇怨越结越深!如今项王北边要对付齐国,西边要抵挡咱们,分不开兵马去讨伐英布,只能暂且笼络。若是咱们派人说动英布反楚,就能狠狠分走项羽的兵力!”
刘邦沉吟片刻:“那第二个人呢?”
张良一笑:“就是彭越!主公和他早就相识。此人最擅长游击战法,当年田荣反楚的时候,彭越就在黄河边上屡挫楚军。可惜项王分封诸侯的时候,嫌弃彭越是草寇出身,半寸土地都没给他,彭越心里一直憋着怨气,早先归附咱们,也是真心佩服主公。只是彭城大败之后,各路诸侯纷纷倒戈,彭越一看形势不妙,带着人马离开西魏王豹,往北驻扎在黄河沿岸观望。”
刘邦咬牙:“这个西魏王豹,天生墙头草!他要是敢背叛我,等我站稳脚跟,必先收拾他!”
张良接着劝:“西魏豹不足为虑。眼下最要紧两件事:联络彭越,劝英布反楚!主公若是真愿意拿出关东土地封赏,就许给韩信、英布、彭越三人,封他们为王。这三股力量合在一处,三面牵制楚军,项羽必败!”
刘邦点点头:“彭越好办,派个使者送封信就能说动。可英布跟项王相交多年,虽说心里有隔阂,想劝他反楚,太难了!英布生性忌惮项羽,搞不好为了向项王表忠心,把使者一刀砍了。咱们营里,很难找到胆子大、口才好的能人。容我好好琢磨人选。”
第二天,刘邦先派出使者去找彭越。可出使淮南游说英布的人选,琢磨了好几天,还是没着落。
没过几日,樊哙领兵赶到护驾,大军休整完毕,拔营往荥阳进发。走到虞县扎营歇息,刘邦召集一众幕僚,大伙七嘴八舌争论局势,都想在汉王跟前露一手。
刘邦看着众人,开口说道:“寡人现在正愁一件大事!九江王英布和项王生了嫌隙,只要能劝他起兵反楚,项羽就得分出兵力去对付他,加上齐国那边,两头牵制,咱们就能喘口气。只要拖上几个月,咱们就有机会翻盘!可这差事凶险万分,英布和项王交情在先,又惧怕项王,使者过去,无功而返都是轻的,搞不好就要丢了性命!诸位掂量掂量,谁愿意去淮南走这一趟?”
话音落地,满帐幕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低下头,鸦雀无声,谁也不敢接这个烫手的差事。刘邦心里一阵失望。
就在这时,一个名叫随何的谒者,迟疑了片刻,往前挪了两步,挺直身子高声回话:“微臣愿意出使淮南,请汉王恩准!”
【咱在这儿插一句评说,列位,谒者是个什么官?就是君王身边掌管通报、接待宾客,奉命出使传信的近侍小官,官阶不高,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谁也想不到,敢接这个九死一生差事的,偏偏是他!】
刘邦抬眼打量随何半天,拉长声音问道:“我可把利害都说透了,此行凶险,你当真愿意去?”
随何挺胸,慷慨激昂:“能为主公分忧,臣万死不辞!”
说实话,刘邦心里其实没抱多大指望,只当是死马当活马医,能给英布递个话也好。他调拨二十个人跟着随何,勉励几句,转天一早,随何一行人,就踏上了去往淮南的险路!
列位您瞧,彭城一场大败,刘邦几乎丢光家底,可下邑一番谋划,定下韩信、英布、彭越三路制楚的大计!只是随何这一趟淮南之行,能不能说动英布?咱们下回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