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道心崩裂,邪徒退逃
黑血溢出唇角。
黑袍人整个人剧烈一晃,凌空身形险些坠落。
修行数十年的无情道心,从未有过一丝破绽,今日却被沈砚几句话、一片竹域圆满之意,冲击得支离破碎。
那种感觉,比神魂被捅穿还要剧痛。
深埋心底数十年的愧疚、悔恨、年少孤苦、亲手斩碎唯一温柔的画面……
尽数翻涌、尽数复盘、尽数赤裸裸摊开在神魂深处。
他自以为早已斩情断根。
到头来才知——不是斩断,是逃避。
越刻意无情,越执念深重。
“不……我没有憾!”
黑袍人厉声嘶吼,声音嘶哑扭曲,近乎癫狂。
“我入黑月,执掌煞道,乱世证法,超脱众生!我何须有情!我何须遗憾!”
他疯狂催动骨笛,血色纹路爆发出极致邪光,想要强行压下道心裂痕,想要用杀戮掩盖心慌。
可越是抗拒,反噬越烈。
嗡!
骨笛剧烈震颤,笛身血丝纹路竟开始逆向灼烧自身!
这柄以万千怨念养出来的邪器,最喜主人绝情无念、冷酷到底。
一旦道心松动、情念复苏,邪器立刻反噬!
“啊——!”
黑袍人肩头黑袍炸裂,皮肉被邪火灼烧,冒出滚滚黑烟。
高空之上,他周身黑雾忽明忽暗,原本镇压四方的滔天敌势,瞬间跌落到谷底。
漫天残存的玄阶煞体,失去主人心神支撑、骨笛邪力牵引,顿时形体松动、煞气溃散。
没有操控、没有执念、没有根基的人造凶煞,本就是空中楼阁。
青筠竹域清光一卷。
簌簌——!
所有残留煞影层层消融,所有人造怨毒尽数净化。
刚刚倾覆山野的灭世杀局,顷刻瓦解无形。
荒域重归安宁。
只剩清风拂竹,绿意满山。
场面彻底反转。
苏晚晴立于竹边,眸色深深震动。
她见过无数正邪厮杀、术法对决、神通碰撞。
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顶级的对决方式。
不靠灵力、不靠肉身、不靠法宝。
直接攻道、直接破心、直接掀翻对方修行根本!
沈砚的渡厄道,不止渡灵宠、渡遗憾。
可渡人、可破邪、可镇世间伪道!
“黑月宗……斩情修道,原来是自欺欺人。”
苏晚晴低声喃喃,心底寒意彻骨。
这群邪修,以无情自诩,以乱世为乐,偏偏人人心底藏着最深的情、最重的憾。
越是缺什么,越标榜什么。
越是怕什么,越扼杀什么。
高空之上,黑袍人稳住摇晃的身躯,兜帽下的眼神彻底阴鸷可怖。
他不敢再停留半分。
道心崩裂、邪器反噬、杀局尽破、底牌曝光。
再打下去,只会彻底道基崩塌、神魂崩碎,今日必死于此地!
“沈砚!”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道清瘦身影,声音阴冷刺骨,带着滔天恨意与忌惮。
“你毁我道心、破我煞法、窥我宗门机密!”
“三月大典,只是开始!”
“我黑月宗绝不会任由你这渡厄道成长现世!”
“你想颠覆万古规则、想解尽世间遗憾——”
“我便让你亲眼看着!世间遗憾,解不尽、渡不完!”
“你今日所得的所有圆满,来日,我必尽数撕碎!”
撂下这句恶毒狠话,黑袍人不再恋战。
他掌心骨笛黑雾一卷,身躯化作一道漆黑残影,穿透荒域层云,朝深处疯狂遁逃。
速度极快,转瞬千里。
彻底不敢再战,仓皇败退!
沈砚抬眸望着他逃窜的方向,眼底无半分松懈。
没有胜利的轻浮,只有沉沉凝重。
他赢了这一局,却看得更加透彻。
这不是结束,是真正风暴的开端。
今日破掉的,只是黑月宗一个外围修士。
暗处,还有无数斩情邪徒、无数养煞高人、无数千年布局者。
他们人人有憾、人人自欺、人人以乱世证道。
他的渡厄道,天生克黑月!
黑月,亦必倾尽全宗之力,扼杀他的大道!
“他跑了。”
苏晚晴轻声开口,带着一丝惋惜:“若是强行追击,未必不能留下他。”
“留不下。”
沈砚摇头。
“他道心虽破,修为底蕴极深。”
“方才是道心破绽被我抓住,才瞬间溃败。”
“一旦亡命反扑、燃烧修为搏命,我们也会付出惨重代价。”
“现在的我,还不够稳。”
他很清醒。
他的优势是道克制法、心破伪情。
而非绝对战力碾压。
现阶段,能逼退对方、保住自身、护住灵宠、守住竹域,已是极限大胜。
岩背熊缓缓收敛土灵光,憨厚头颅蹭了蹭沈砚肩头,发出安稳低吼。
青筠竹灵虚影缓缓落回竹身,整片青竹林绿意更浓、灵光更稳。
经此一战,竹域净厄之力彻底稳固,甚至隐隐突破品级。
从单纯治愈守护,蜕变为镇邪净煞、安定一方地脉的灵域福地。
荒域十里瘴气消散、地脉回暖、煞气退避。
一片原本世人眼中的凶煞死地,被一人一竹,硬生生度成一方净土。
沈砚环视四周满目青翠,心绪沉静。
三月大典在即。
前路危机四伏。
黑月宗已然盯上他,暗处杀机永不间断。
正道宗门依旧固执守旧,万千修士依旧视他为旁门邪道。
他以一己之身,逆万古杀伐规则,走一条无人走过的渡厄生路。
世人皆杀凶。
我独渡憾。
世人皆惧怨。
我独解心。
沈砚掌心微拢,眸光坚定如初。
“三个月。”
“足够了。”
“足够我完善大道、积攒羁绊、站稳脚跟。”
“也足够我——掀开这世道掩盖千年的谎言!”
风过青竹,簌簌有声。
新生的渡厄大道,于荒域死地,悄然茁壮。
前路风雨滔天,而少年道心,无憾无悔。
(第十四章 完)